第一天化疗药液顺利输完时，窗外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难得透亮，照在病房的窗玻璃上，映出一片温和的亮光。距离林屿正式开始第一期化疗，刚好过去整整八个小时，除了半夜那阵恶心反胃，整体反应比医生预估的轻了很多。
苏晚收拾好床边的杂物，又试了试保温杯里的水温，刚好不烫口，才递到林屿唇边：“慢点喝，润润嗓子，医生说今天多喝水能减轻副作用。”
林屿依着她喝了几口，精神比半夜好了不少，指尖还缠着她的手不放：“知道了，小管家。等会儿拔了针，我们是不是能在走廊里走一圈？”
“当然可以，但是只能走十分钟，你不能累着。”苏晚立刻点头，又仔细叮嘱，“要是头晕或者胃疼，马上告诉我，不许逞强。”
两人说话间，夜班护士交班完毕，清晨的主治医生带着一群实习生开始查房。手电筒、听诊器依次靠近，医生翻看了林屿的眼睑，摸了摸腹部位置，又回头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整体情况比预想稳定，没有高烧，没有剧烈呕吐，血常规暂时稳定。”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开口，语气听不出好坏，“今天继续护胃护肝补液，明天开始第二阶段用药，家属注意盯着，一旦有皮疹、心慌、剧烈恶心，立刻按铃。”
苏晚连忙点头记在心里，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往下落了半截。林屿也轻轻舒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分享彼此的安心。
可这份安稳，只维持到了下午三点。
林屿突然开始发冷，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发青。苏晚正在给他削苹果，看到这一幕吓得心脏骤停，手里的水果刀“当啷”掉在桌上，立刻按响了床头急救铃。
“林屿！林屿你别吓我！”她伸手抱住他不停发抖的身体，能清晰感觉到他皮肤下的寒意，“医生马上就来，你别怕，我在这儿……”
林屿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尖冰凉，眼神里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慌乱。胃部剧烈绞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绞，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的那一刻，病房里立刻忙碌起来。量体温、测血压、推解惊药、换输液袋，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苏晚被护士轻轻挡在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围在病床前，手脚发软，几乎站不稳。
“急性化疗反应，一过性寒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家属别慌，按住他的手，别让他扯到针头。”
苏晚立刻冲上去，重新握住林屿的手，一遍遍地擦他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拼命稳定情绪：“我在，我一直抓着你，你别怕，药已经用上了，很快就不冷了……”
十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寒战慢慢停下，林屿浑身脱力地瘫在床头，呼吸微弱，眼睛半睁着，视线始终黏在苏晚身上。他嘴唇干裂，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用尽力气，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没……吓哭吧？”
苏晚瞬间红了眼，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我！你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那种眼睁睁看着他痛苦、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护士重新换好液体，又留下温度计和退烧药，叮嘱完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苏晚坐在床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刻也不敢松开：“以后不管哪里不舒服，哪怕只有一点点，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硬扛，刚才我真的快吓死了。”
林屿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疼又悔，他也没想到反应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猛烈。他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好……不硬扛了，全都听你的。”
“不光要听我的，你还要争气。”苏晚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收起眼泪，她知道自己不能垮，“医生说反应大说明身体在对抗，我们再坚持坚持，很快就会过去的。”
林屿点点头，目光落在床头那盏星星灯上，暖光依旧细碎温柔，像她眼里不肯熄灭的光。他忽然觉得，再疼再苦，只要这双手还被她握着，只要她还在身边，他就没有资格放弃。
傍晚时分，林屿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能小口小口喝下半碗温粥。苏晚一勺一勺喂他，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连呼吸都放得很慢。
“晚晚，”林屿忽然开口，眼神认真，“等我好点，我们还去桂花巷买糖炒栗子。”
苏晚喂粥的手顿了顿，立刻笑着点头，眼底重新亮起光：“好，还要买你爱吃的草莓，买最软最甜的那种，回家洗一大盘，我们一起吃。”
林屿看着她的笑容，也轻轻弯起嘴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的星星灯再次亮起，铺满半面墙壁。监护仪规律滴答，两只手依旧紧紧相扣，没有一丝松动。
苏晚摸了摸他已经不再冰凉的额头，轻声开口，语气坚定又温柔。
“明天一定会比今天好。”
林屿回握住她，声音虽轻，却无比认真。
“嗯，有你在，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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