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做血常规、肝肾功能，再拍腹部增强CT，最后做心电图，单子都在这，我帮你标好了顺序，不用跑冤枉路。”
苏晚捏着一沓检查单，低头对着单子核对，又抬头看向林屿，语气放得轻柔，生怕有半点疏漏。她的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心里一遍遍默念着检查项目，既希望快点做完拿到结果，又怕结果会印证专家的话，让那点微薄的希望落空。
林屿看着她忙碌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能看到她故作镇定下的慌乱，看到她强撑坚强中的忐忑，更能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想要给他力量的温度。他想，自己何其幸运，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能有这样一个姑娘，拼尽全力拉着他往前走。可转念又想起化疗可能带来的痛苦，想起自己或许会变得面目全非，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心底又涌上深深的自责，觉得自己终究是拖累了她。
“走吧，先去抽血。”林屿伸手，轻轻揉了揉苏晚的头发，将她的慌乱抚平几分，自己也压下心底的挣扎，努力挤出平和的笑意。
抽血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伍，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动作麻利地给病人抽血，针头刺入皮肤的刺痛声，伴着偶尔的抽气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苏晚站在林屿身侧，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像是在给他撑腰。
轮到林屿时，护士看着他瘦削的胳膊，轻轻皱了皱眉：“小伙子，你这身体也太弱了，多补补吧。”
林屿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伸出胳膊。冰冷的胶皮管缠在手腕上，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却没有躲。苏晚的目光紧紧盯着针头，心里跟着一揪，直到看到鲜血缓缓流入采血管，才松了口气，轻声对护士说：“谢谢护士姐姐，他最近胃口不太好，慢慢会补的。”
护士抬头看了看两人，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语气软了几分：“抽血后按压五分钟，别揉，不然会淤青。看你们年纪轻轻的，凡事别太着急，身体最重要。”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缕暖阳，照进了两人压抑的心底。苏晚点点头，连声道谢，扶着林屿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帮他按着针孔，指尖的温度透过棉签传过来，暖融融的。林屿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想着，这世间的陌生人，也藏着这样细碎的温柔，那他又有什么理由，轻易放弃呢？
抽完血，两人又往CT室走去。CT室门口的等待区坐满了人，大多是病人和家属，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有一对老夫妻，大爷坐在轮椅上，大妈守在旁边，一遍遍给大爷掖好毯子，低声说着话，话语里全是叮嘱；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独自坐在角落，手里攥着检查单，眼圈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远处，还有一个父亲，抱着年幼的孩子，不停哄着，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却也让这冰冷的等待区，多了一丝人间烟火。
苏晚扶着林屿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避开了人群的嘈杂。她从包里拿出温水，拧开瓶盖递给林屿：“喝点水，润润嗓子，等下做CT要憋气，你先缓缓。”
林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胃部隐隐的胀痛。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他想，如果检查结果显示身体指标太差，连化疗都做不了，苏晚该有多失望？他想，若是化疗真的让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连陪她说话散步都做不到，她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他甚至想，若是自己真的走了，她要多久才能走出悲伤，开始新的生活？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悄悄睁开眼，看向身边的苏晚，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化疗期间的饮食注意事项，手指不停滑动着，认真地做着笔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光，她的侧脸温柔又坚定，仿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退缩。
林屿的心底瞬间被愧疚与爱意填满。他抬手，轻轻握住苏晚的手，苏晚立刻抬头，眼里带着关切：“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疼了？”
“没有。”林屿摇摇头，声音低沉却真挚，“晚晚，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苏晚的眼眶猛地一红，却立刻别过头，擦了擦眼角，又转回来看着他，故作生气地说：“又说傻话，我们是情侣，本来就该同甘共苦。再说，我没觉得苦，只要能陪着你，做什么都不苦。”
她的话很轻，却字字敲在林屿的心上。他知道，苏晚是怕他难过，才故意这么说。她每天要上班，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要为他的病情奔波，怎么可能不苦？只是她把所有的苦都藏在了心底，只把温柔和坚定留给了他。
“轮到你了，林屿，进来做检查。”
CT室的门打开，医生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苏晚立刻扶着林屿起身，轻声叮嘱：“别紧张，按医生说的做，憋气就好，我在外面等你。”
“好。”林屿点头，转身走进CT室，临进门时，又回头看了苏晚一眼。她站在门口，目光紧紧跟着他，眼里满是期盼与担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杂念，走进了冰冷的检查室。
苏晚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心脏跳得飞快。她看着紧闭的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检查结果能好一点，希望林屿的身体能扛住化疗，希望所有的努力，都能有一点点回报。
走廊里，老夫妻还在低声交谈，年轻姑娘依旧坐在角落，孩子的哭声渐渐停了，一切都看似平静，却又藏着各自的煎熬与期盼。苏晚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人间的苦难虽多，可相伴的温暖，也从未缺席。只要她和林屿一起，握紧彼此的手，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7087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