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林屿和苏晚还相拥在沙发上。一夜未眠，两人的眼睛都布满红血丝，脸上还留着泪痕，可交握的手却从未松开，像是要借着彼此的温度，抵御即将到来的所有风雨。
苏晚先醒过来，她轻轻动了动，怕吵醒靠在沙发背上浅眠的林屿。刚抬头，就对上他睁开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温柔含笑的眸子，此刻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醒了？”林屿的声音沙哑干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苏晚脸颊未干的泪痕，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她。
苏晚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掌心，立刻用双手裹住，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怎么不多睡会？夜里是不是又疼了？”
她太了解他了，哪怕吃了止痛药，那绵长的隐痛也从不会彻底消失，只是夜里她哭到筋疲力尽靠在他怀里，竟没察觉到他的辗转。
林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还好，能撑住。倒是你，哭了一夜，累坏了吧。”
“我不累。”苏晚摇摇头，眼神无比坚定地看着他，“昨天说的事，我认真想了一夜，我们还是要去治疗。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努力过，不会留下遗憾。”
她早料到林屿会反对，话音刚落，就先按住了他想要开口的手，继续说道：“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怕化疗让你遭罪，怕我看着难受，也怕花光所有积蓄最后还是没用。这些我都想过，可比起这些，我更怕连尝试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天天流逝。”
林屿的嘴唇动了动，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动摇：“晚晚，你不懂。医生明确说了，无手术指征，化疗只是延缓病情，而且副作用极大，恶心、呕吐、脱发、浑身酸痛，到最后可能连饭都吃不下，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我不想让你看着我那样，更不想让我们最后的日子，都耗在医院的消毒水味里。”
“我懂。”苏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有力量，“我懂化疗的苦，懂希望渺茫，可我更懂，只要你活着，就有希望。哪怕只是多陪我一个月，一周，甚至一天，我都愿意陪你去熬。而且，我们不能只听一个医生的话，今天我们就去市肿瘤医院，挂专家号，再找主任看看，说不定会有不同的方案。”
她顿了顿，抬手抚上林屿消瘦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突出的颧骨，眼里满是心疼，却依旧不改初衷：“还有，关于钱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我工作这几年攒了三万多，你手里应该也有积蓄，不够的话，我可以跟老家的爸妈借，便利店老板娘也说过愿意帮我，实在不行，我们把这几年攒的理财取出来。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屿的心猛地一震，他从没想过，苏晚竟然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得如此周全。他一直以为她还是那个需要他呵护的小姑娘，却忘了，她独自在江城打拼多年，骨子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
“你跟爸妈借？”林屿蹙眉，语气里带着迟疑，“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了，会担心的，而且，他们未必会同意你跟着我这样折腾。”
“他们会理解的。”苏晚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我爸妈从小就教我，爱一个人就要真心相待，共渡难关。我会跟他们说实话，他们或许会难过，但一定会支持我。倒是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放弃？”
她盯着林屿的眼睛，不放过他眼底任何一丝情绪，像是在确认他的心意。
林屿沉默了，他看着苏晚坚定的脸庞，想起昨夜她哭着说“我只怕失去你”，想起这些日子她默默的陪伴与守护，心里的坚持，一点点开始瓦解。
他不是不想活，他比谁都想活下去，想陪她走完余生，想实现那些未说出口的承诺。只是他怕自己的执念，会让苏晚跟着吃苦，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既花光了钱，又让她承受了离别之苦。
“我不是想放弃。”林屿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挣扎，“我是怕，怕最后让你人财两空。你还年轻，才二十四岁，不该被我拖垮，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我的人生，就是和你在一起。”苏晚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林屿，你记住，这不是你的事，是我们的事。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生老病死，就都和我有关了。你想推开我，没门。”
她的话，像一道暖流，冲进林屿冰封的心底。他看着她眼里的坚定与爱意，再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苏晚紧紧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带着释然：“好，听你的。我们去看专家，去治疗，不管多难，我们一起扛。”
苏晚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庆幸。她抬手环住林屿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着说：“这才对嘛。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再独自做决定了，我们要一起商量，一起面对。”
“嗯。”林屿点头，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心里五味杂陈，却又无比安稳。
确定了方向，两人便不再沉溺于情绪，开始有条不紊地规划起来。
苏晚先起身，去厨房烧了热水，给林屿倒了一杯温蜂蜜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补充一夜流失的水分。“你先坐着歇会，我去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就去肿瘤医院。首先要把你的诊断报告、检查片子都找出来，还有身份证、医保卡，这些都不能少。”
“诊断报告和片子在我书桌的抽屉里，锁着的，密码是你的生日。”林屿轻声说，他早就把这些重要的东西整理好，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让苏晚看到。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一暖，眼眶又红了。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书桌。
林屿靠在沙发上，看着苏晚忙碌的身影，她一边翻找东西，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核对着需要带的物品，动作麻利又细致。他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原来，有人并肩的感觉，是这样的好。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只要身边有她，他就有勇气往前走。
苏晚收拾好东西，走到他身边，把一个帆布包放在沙发上，里面装着诊断报告、医保卡等物品。她蹲在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抬头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煮点小米粥，清淡易消化，吃了东西我们再去医院，不然你身体扛不住。”
“好。”林屿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晚晚，谢谢你。”
苏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亲昵：“跟我还客气什么，快歇着，我去煮粥。”
看着苏晚走进厨房的背影，林屿轻轻闭上眼，心里最后一丝恐惧，也被这细碎的温柔彻底抚平。
从前，他独自面对死亡的阴影，满心都是绝望与不舍。而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并肩同行的人，有了直面病痛的勇气，哪怕前路依旧黑暗，至少他们携手同行，不再孤单。
厨房里很快传来煮粥的轻响，淡淡的米香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驱散了一夜的悲伤与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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