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两人之间层层叠叠的谎言，也划破了长久以来的平静。林屿的话落定的那一刻，小屋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哭声和彼此急促的呼吸，窗外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坦白呜咽。
苏晚死死抱着林屿，手指攥着他单薄的外套，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他就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她的哭声从撕心裂肺的嘶吼，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每一声都揪着林屿的心，让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苏晚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又虚弱，带着无尽的委屈，“哪怕早一点，我们也好一起想办法，哪怕只是多陪陪彼此，也好过你一个人硬扛，我一个人瞎猜。”
林屿轻轻拍着她的背，手掌抚过她颤抖的脊背，泪水打湿了她的发顶，他的声音同样哽咽，带着深深的自责：“我怕，晚晚，我真的太怕了。我怕你知道后，会崩溃，会哭，会觉得天塌了；我怕你看着我一天天衰败，最后连走的力气都没有；我更怕，你会因为我，失去对生活的希望。”
“你笨不笨？”苏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力道很轻，满是心疼，“我爱的是你，是完整的你，不管你健康还是生病，不管你富有还是贫穷，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你怎么能把我推开，独自去面对这些？”
“是，是我错了。”林屿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眼底的悔意快要溢出来，“我错了，晚晚，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把你排除在我的人生之外，不该以为自己能扛下所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苏晚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不停滑落，却还是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强装没事，心里有多慌？我偷偷查胃病的症状，偷偷问你的同事，甚至跑去药店问药师，我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怕你出什么事。”
林屿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又酸涩：“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瞒着你了。”
“以后疼了就告诉我，哪里不舒服都要说，不许再硬扛，听到没有？”苏晚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眼眶依旧通红。
“听到了。”林屿点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暖融融的，哪怕身处绝望的深渊，只要有她在身边，好像一切都没那么难熬了。
苏晚扶着他，慢慢走到沙发边，让他坐下，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再探了探他的手，蹙眉道：“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胃又疼了？”
林屿愣了一下，才感觉到胃部的隐痛又开始作祟，只是比起心里的疼，身体的疼痛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了。他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一点点，能扛住。”
“还扛？”苏晚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嗔怪，又满是担忧，“都跟你说了不许硬扛，我去给你拿暖水袋，再把药找出来，你之前藏的药，我知道放在哪里。”
林屿看着她起身忙碌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与愧疚。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默默配合他的伪装，这份心意，让他更加心疼。
苏晚很快拿来暖水袋，塞进他的怀里，又翻出他藏的止痛药，倒了温水递给他：“快吃药，吃了药能好受点。以后吃药不用躲着我，我来帮你拿，按时吃才能少受点罪。”
林屿接过药片和水杯，默默吃了药，温热的水滑进喉咙，暖了心底的寒凉。他看着苏晚蹲在他面前，帮他拢了拢腿上的毯子，动作细致又温柔，眼泪又忍不住想要落下。
“跟我说说吧，”苏晚坐在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握住他的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医生都说了些什么？还有多少时间？”
林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把所有的事情都娓娓道来：从最初偶尔的胃痛，到实在扛不住去医院检查，再到拿到诊断书时的绝望，医生说胃腺癌晚期已经广泛转移，生存期不足五个月，还说化疗只会徒增痛苦，治愈毫无希望。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苏晚却听得心如刀绞，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两人交握的手。
“就算只有五个月，我们也要治。”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我们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哪怕只是多活一天，也好啊。我不想看着你就这样离开我，我做不到。”
“晚晚，治不好的。”林屿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无奈和不舍，“化疗会让我掉光头发，吃不下饭，瘦得不成样子，最后还是会走。我不想让你看着我那样狼狈的样子，我想在你心里，一直是那个能给你做饭、陪你散步的林屿。”
“可我不在乎！”苏晚猛地提高声音，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眼泪汹涌而出，“我不在乎你掉光头发，不在乎你瘦骨嶙峋，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活着，能不能陪在我身边。林屿，哪怕只有一天，我也要陪你治，你不能剥夺我陪你的权利！”
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听着她歇斯底里的话语，林屿的心里防线彻底崩塌，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声音哽咽：“好，都听你的，我们去治，不管多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眼泪却依旧在流，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默默发誓，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日子，她都会陪着他，不离不弃。
夜越来越深，江城的冬夜依旧寒冷，可小屋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回升。摊开的真相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压在两人心头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他们相拥在沙发上，说着心里的话，说着未来的计划，说着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心愿。从带飘窗的房子，到冰箱里的冰淇淋，再到江边的游船，每一个小小的心愿，都成了支撑彼此的力量。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黎明悄然而至。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小屋里，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未来只剩朝夕，只要彼此相拥，便不惧风雨，不惧离别。
黎明到来，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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