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江边，是林屿和苏晚最常去的地方，没有之一。
平日里下班晚，周末又总被懒觉和家务占据，他们鲜少有机会慢悠悠逛江边，可确诊之后，林屿总找各种借口，拉着苏晚往江边走。饭后消食、散步透气、看落日晚霞，哪怕只是吹吹风，都成了他们晚间的固定行程。
一月的江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可比起闷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林屿更偏爱这里的开阔。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跨江大桥亮着璀璨的灯光，岸边的路灯连成一条暖黄的长线，偶尔有游船驶过，留下一道道散开的水纹，世间的热闹与鲜活，都能在这里窥见一二。
更重要的是，苏晚喜欢这里。
晚饭过后，林屿洗了碗，擦了擦手便走到沙发边，轻轻拍了拍窝在里面刷手机的苏晚：“走，去江边逛逛。”
苏晚抬头，看了看窗外渐黑的天，又摸了摸自己裹得厚厚的睡衣，皱了皱鼻子：“外面风好大，不想去，窝在沙发上追剧不香吗？”
林屿弯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些许哄劝：“总窝在家里对身体不好，走走消食，我给你裹厚点，保证不冷。”
说着，他便转身走到衣柜边，拿出苏晚的厚羽绒服、加绒的围巾和手套，一件件摆放在沙发上。苏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嘴上还嘟囔着：“就你话多，好吧，陪你去走走。”
她慢悠悠地起身，换上厚衣服，林屿站在一旁，细心地帮她拉上羽绒服的拉链，又给她围上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把手套套在她手上，捏了捏她的手：“这样就不冷了。”
苏晚看着他细致的动作，心里暖暖的，伸手也帮他理了理围巾：“你也裹好，别冻着了。”
两人手牵手走出楼道，寒风瞬间扑面而来，苏晚下意识地往林屿身边靠了靠，林屿握紧她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桂花巷离江边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一路上，两人聊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苏晚说着便利店新来的兼职生笨手笨脚，总把商品的价格标错；说着巷口的栗子摊大爷最近进了新的栗子，比之前的更甜；说着楼下的玉兰树花苞又大了些，估计开春就能开。
林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目光却总落在她的侧脸上，路灯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身边是熟悉的街道，耳边是她的碎碎念，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疼痛和恐惧，都被冲淡了些许。
走到江边的步道上，江风更烈了，苏晚缩了缩脖子，紧紧挽着林屿的胳膊。林屿放慢脚步，陪她慢慢走着，目光望向江面。夜色中的长江，显得格外辽阔，江水滔滔，向着远方流去，仿佛能带走所有的烦恼。
“你看，那边的游船亮灯了，好漂亮。”苏晚伸手指着远处的游船，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奇的事物。
“嗯，确实漂亮。”林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等天气暖和点，我们坐游船去逛逛。”
“好啊。”苏晚开心地点头，又转头看向他，“到时候我们要坐在甲板上，吹吹江风，看看夜景。”
“都听你的。”林屿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星光，心里却悄悄揪了一下。天气暖和点，大概是三月、四月，那时候，他的时间，还剩多少？
他不敢深想，只能把这份酸涩压在心底，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移了话题：“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江边吗？”
苏晚歪着头想了想，笑了：“当然记得，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也是冬天，比现在还冷，你带我来江边，结果我冻得直哆嗦，还跟你赌气，说再也不来了。”
“是啊。”林屿也笑了，想起那时候的画面，依旧清晰，“那时候我还笨，不知道给你带围巾，看着你冻得通红的脸，手足无措的，只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你披上。”
“可不是嘛。”苏晚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不过，你那件外套好暖和，带着你的味道。”
两人聊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从初识的便利店，到合租的小房子，再到第一次一起做饭、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第一次一起逛江边，那些细碎的、平凡的瞬间，在夜色里慢慢铺展开，温暖又动人。
走着走着，苏晚停下脚步，靠在江边的栏杆上，望着江面发呆。林屿也停下脚步，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着远方。江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林屿伸手，轻轻帮她捋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耳廓，苏晚微微一颤，转头看向他。
夜色里，两人的目光相遇，温柔又缱绻。
“林屿。”苏晚轻声喊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被江风吹散了些许，“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林屿的心脏猛地一颤，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会的，我们会一直这样。”
他说的斩钉截铁，心里却满是愧疚与无奈。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谎言，可他还是想让她安心，想让她觉得，他们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嘴角扬起满足的笑意：“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不用大富大贵，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平平淡淡就好。”
“嗯，平平淡淡就好。”林屿轻声应着，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感受着江风的凉意，感受着这一刻的安稳。
胃部的隐痛又悄然袭来，不算强烈，却也清晰，可林屿却觉得，没那么难熬了。只要身边有她，只要能陪着她，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苏晚觉得手脚有些发凉，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苏晚走累了，林屿便放慢脚步，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
路灯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交叠在一起，像他们紧紧相依的人生。
走到桂花巷口，苏晚看到巷口的烤红薯摊还没收摊，眼睛一亮：“我想吃烤红薯。”
“好，买一个。”林屿笑着点头，牵着她走到摊前，挑了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付了钱。
热乎乎的红薯捧在手里，暖意瞬间传遍全身，苏晚掰了一半，递到林屿嘴边：“你也吃，甜滋滋的，可暖了。”
林屿张嘴，咬了一口，软糯的红薯在嘴里化开，甜甜的，暖暖的，从嘴里甜到心里。
他看着苏晚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心里暗暗想着，就这样吧，就这样陪着她，走过每一个平凡的夜晚，吃过每一份甜甜的小吃，吹过每一次江边的风，直到最后一刻。
江城的冬夜，依旧寒冷，可只要身边有彼此，便处处都是细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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