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总是来得迟，走得早，透过出租屋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窄窄的暖光，还没等捂热屋子，便又慢慢西沉。
林屿靠在沙发上，看着苏晚蹲在阳台给多肉浇水，她的动作轻手轻脚，嘴里还小声跟那些胖乎乎的多肉念叨着：“小团子，快喝水，喝完好好长，等春天就给你换个大花盆。”
他的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温柔又酸涩，手却悄悄按在了胃部，那里的隐痛就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时轻时重，从未停歇。
确诊后的这些天，他已经渐渐摸清了疼痛的规律，空腹时会更甚，吃了东西后会稍缓，可即便如此，也总有猝不及防的绞痛袭来，让他瞬间浑身发冷。
他学会了不动声色地伪装，疼的时候就悄悄蜷起手指，或者换个姿势靠坐，用沙发的靠背抵住胃部，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不让苏晚看出分毫。
苏晚浇完花，转过身看到他看着自己，眉眼一弯，端着洒水壶走过来：“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跟多肉说话傻乎乎的？”
林屿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的碎发，笑着摇头：“不傻，我们晚晚做什么都可爱。”
苏晚窝在他怀里，手绕着他的脖子，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今天下班的时候，便利店老板娘说，过年后要涨工资啦，到时候我就能多攒点钱，我们年底就可以换个带飘窗的房子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憧憬，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林屿的心脏猛地一揪，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喉咙发堵，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应道：“好，都听你的，换个带飘窗的，再在飘窗边摆上你喜欢的玩偶和绿植。”
他在心里补充，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陪她等到年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下去，他不敢想，也不愿想，只想抓住眼前的每一刻。
苏晚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规划着：“还要买个大点的冰箱，夏天可以冻很多冰淇淋，你喜欢的绿豆沙味，我喜欢的草莓味，都囤上。还要买个小烤箱，我学做蛋挞和蛋糕，给你当早餐。”
“嗯，都买。”林屿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他熟悉的栀子花香，清清淡淡，却让他心安。
胃部的隐痛又开始加剧，他微微蹙了蹙眉，很快又舒展开，抬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转移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想吃你做的红烧肉。”苏晚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撒娇的笑意，“好久没吃了，想想都流口水。”
“好，那就做红烧肉。”林屿笑着答应，扶着她站起来，自己也慢慢起身，借着起身的动作，缓了缓胃部的疼痛。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翻找五花肉，手指碰到冰凉的冰箱内壁，稍微缓解了一点胃部的灼热感。
做红烧肉需要慢炖，步骤繁琐，切肉、焯水、炒糖色、炖煮，每一步都需要耐心。林屿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有条不紊，只是额角却悄悄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炒糖色的时候，需要不停翻炒，手臂的动作牵扯着腹部，让隐痛变成了钝痛，他咬着牙，盯着锅里的冰糖慢慢融化，变成焦糖色，不敢有丝毫分神，生怕炒糊了，也生怕脸上的表情泄露了不适。
苏晚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背上：“辛苦了，林大厨。”
林屿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拍了拍她的手：“不辛苦，给老婆做饭，心甘情愿。”
“谁是你老婆了。”苏晚娇嗔地掐了掐他的腰，却还是没松开手，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五花肉，眼里满是欢喜，“好香啊，林屿，你厨艺也太好了吧。”
林屿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火调小，盖上锅盖开始慢炖。趁着炖肉的间隙，他走到水槽边，假装洗手，用冷水拍了拍脸颊，擦去额角的冷汗，又对着水槽上方的小镜子，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确认没问题后，才转过身。
晚饭时，红烧肉端上桌，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苏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一脸满足：“太好吃了！林屿，你简直是被文员耽误的大厨。”
她不停给林屿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你也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林屿看着碗里的肉，胃里却一阵反酸，他强压下不适感，拿起筷子，慢慢吃了几口，味道依旧是熟悉的，可他却食之无味，只觉得胃部沉甸甸的，堵得难受。
“我吃着呢，你也多吃。”他笑着给苏晚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这个最香。”
一顿饭下来，苏晚吃得津津有味，林屿却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几口菜，便放下了筷子，借口说：“最近胃口确实不太好，吃一点就饱了。”
苏晚皱起眉，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要不明天请假休息一天吧，我陪你在家躺着。”
“不用。”林屿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就是小毛病，过几天就好了，别担心。”
他又找了个借口，把话题岔开，聊起了便利店的趣事，聊起了楼下的大爷大妈，聊起了江城最近的天气，成功让苏晚放下了心。
晚上，苏晚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看剧，林屿去洗碗，站在水槽前，冷水流过双手，他却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胃部的绞痛毫无征兆地猛烈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他猛地扶住水槽边缘，身子微微佝偻，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眼前阵阵发黑。
他撑着水槽，缓了足足有五分钟，绞痛才慢慢缓解，变成了熟悉的隐痛。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怕，怕这样的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怕自己终有一天，伪装不下去，怕苏晚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会崩溃，会难过。
洗好碗，他收拾好情绪，走到客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苏晚身边，揽过她的肩膀：“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看一部甜甜的偶像剧。”苏晚靠在他怀里，指着屏幕，“男主跟你一样，温柔又会做饭，太帅了。”
林屿笑了笑，低头看着屏幕，目光却有些涣散，心里只想着，要再坚强一点，再伪装得好一点，多陪她一天，是一天。
夜深了，苏晚睡得很沉，林屿却依旧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胃部的隐痛还在持续，他轻轻挪了挪身体，尽量不碰到苏晚，手却一直护在她的腰侧，像守护着稀世珍宝。
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江城的冬夜，寒冷又漫长。
林屿看着身边熟睡的苏晚，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
他想，哪怕前路是黑暗的，只要能陪着她，走过这最后的五个月，就够了。
哪怕要一直忍着疼痛，一直伪装坚强，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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