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1451" ["articleid"]=> string(7) "660924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2482) "

检测结果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到。

沈栀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苦丁碱,0.29mg/kg。"

许知白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配方档案里写的是0.30。"

"误差范围内,"沈栀说,"检测机构的报告里有说明,同批次产品因分装工艺,各样本间允许±5%偏差。"

"也就是说,两个数字吻合。"

"完全吻合,"沈栀说,"而且康泰堂这批货的检测报告里,同样检测到了乙酸乙酯残留。"

许知白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眼。

乙酸乙酯。

和残粉里的一样。

同一种溶剂,同一种工艺,同一个来源。

"现在够了吗?"他问。

"够申请搜查令了,"沈栀说,"我今天上午就去走程序。"

"城北旧工业园3号厂房,锦绣苑1栋2单元,一起申请。"

"好。"

"但许知白,"沈栀停顿了一下,"陈先生那边,你今天要给我一个答复。"

"我知道。"

"不是催你,"她说,"是因为如果他愿意出面,我们可以在搜查令申请里把生产端记录作为补充证据,法院那边会更快批。"

"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就只走现有证据,慢一点,但也能走。"

许知白把这两条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今天联系他,"他说,"给你答复。"

……

他没有立刻给陈先生发消息。

他先去了医馆。

周小满已经开门了,正在给一个老人把脉。

许知白在后院坐下来,把昨晚没喝完的茶倒掉,重新烧了一壶。

他在想陈先生这个人。

三天。

陈先生说他需要三天想一想。

今天是第一天。

但沈栀需要答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给陈先生发了一条消息:

"检测结果出来了,和你给的配方档案数据吻合。"

"我需要问你一件事,不是催你,是让你知道现在的情况。"

"如果你愿意配合司法程序,我们今天就可以申请搜查令,速度会快很多。"

"如果你还需要时间,我们走现有证据,慢一点,但也能走。"

"你来决定。"

他发出去,然后等。

……

等了二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没有再发。

他去前厅帮周小满抓了两副药,送走了那个老人,然后回到后院,继续等。

四十分钟后,陌生号码来了一条消息。

不是陈先生常用的那个号码。

是一个新号码。

"换号了,旧号码不要再用。"

许知白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换号了。

说明有人在盯他的旧号码。

说明他们已经知道陈先生在和外面有联系。

他回了一条:"收到,这个号码安全吗?"

"临时的,用一次。"

"你看到我刚才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

"我需要再想一天。"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辰星投资,"陈先生说,"和北辰医联有关系。"

"但具体怎么关联,我说不清楚。"

"我只知道,那个顾总,和辰星投资脱不开。"

许知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是说,顾总是辰星投资的人?"

"我不确定,"陈先生说,"但他每次出现,都和钱有关。"

"北辰医联内部有人说,他是上面的人。"

"上面是哪里,没人敢问。"

许知白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辰星投资。

韩予安昨晚拍到的那个男人,开着辰星投资名下的车,和林秀芬见面。

林秀芬是物流链条的中转节点。

这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但中间还有多少层,他现在看不清。

"那个男人是谁?"许知白问,"昨晚在茶馆见林秀芬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陈先生说,"但我见过他。"

"在哪里见过?"

"北辰医联的一次内部会议上,"陈先生说,"他不是北辰的人,但他坐在主位上。"

"所有人都叫他顾总。"

许知白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顾总。

"顾总是辰星投资的人?"

"我不知道,"陈先生说,"我只知道他出现过,而且所有人都很怕他。"

"包括陈国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包括陈国栋。"

……

许知白把手机放下,在后院站了一会儿。

顾总。

辰星投资。

和北辰医联有关系,但关系是什么,还没查清楚。

"按指示执行"——指令是谁下的?

"上面有人罩着"——上面是谁?

这两句话,现在有了一个方向。

不是陈国栋。

陈国栋上面,还有人。

他给韩予安发了一条消息:

"辰星投资,查一下实际控制人,不是工商登记上的,是真正的控制人。"

"还有,昨晚茶馆里那个男人,有没有拍到更清楚的照片?"

韩予安回得很快:"照片我在处理,辰星投资我今天查。"

"还有一件事,"韩予安说,"城北旧工业园今天早上有动静。"

"什么动静?"

"有人在清东西,"韩予安说,"我远远看了一眼,像是在搬设备。"

许知白的手指收紧了。

"他们在撤。"

"像是,"韩予安说,"但动作不快,不像是紧急撤离,更像是有计划地清场。"

"说明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有搜查令申请了。"

"对,"韩予安说,"但如果搜查令批下来之前他们清完了……"

"我知道,"许知白说,"我让沈栀加急。"

……

他给沈栀打了电话,把陈先生说的辰星投资的事,和城北旧工业园正在清场的事,一起说了。

沈栀沉默了几秒。

"辰星投资和北辰医联有关联,这个方向值得查,"她说,"但现在最紧的是搜查令,我去催。"

"陈先生那边,他说再想一天。"

"一天,"沈栀重复了一下,"好,我们等他。"

"但许知白,"她说,"城北那边如果他们清完了,我们就只剩康泰堂这批货和两份检测报告。"

"够定性,但不够追溯生产端。"

"我知道,"许知白说,"所以陈先生那份配方档案,是关键。"

"嗯。"

沈栀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你有没有想过,陈先生为什么知道你祖父的名字?"

许知白没有立刻回答。

"想过,"他说,"但还没想清楚。"

"我觉得这件事不是巧合,"沈栀说,"他用你祖父的名字做密码,说明他知道你会认出来。"

"说明他知道你和你祖父的关系。"

"说明他在接触你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你。"

许知白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是说,他找我,不只是因为我手里有检测报告。"

"对,"沈栀说,"他找你,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和你祖父有关的原因。"

……

下午,韩予安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昨晚茶馆里那个男人的正面照,比昨晚的清晰很多。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眉骨很重,眼神平静,像是一个习惯了坐在上位的人。

许知白把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觉得这张脸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

不是见过。

是像见过某个人的某个部分。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给韩予安回了一条:

"辰星投资查到了吗?"

"查到了一部分,"韩予安说,"辰星投资注册在上海,法人是一个叫顾明远的人,六十一岁,履历很干净,没有犯罪记录。"

"但公司的实际业务很模糊,官网上写的是医疗健康领域投资,但没有任何公开的投资案例。"

"这种公司,"韩予安说,"通常是用来走资金的。"

顾明远。

许知白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顾总。

顾明远。

"他和北辰医联的关联,能查到吗?"

"直接关联查不到,"韩予安说,"但有一家叫辰和资本的基金,和辰星投资有关系。"

"北辰医联成立的时候,辰和资本出现过,但中间怎么连的,还没理清楚。"

许知白把这条线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辰星投资——辰和资本——北辰医联。

方向有了,但中间是什么,还看不清。

"继续查,"他说,"把这条线理清楚。"

"还有顾明远这个人,他的背景,他在江城有没有其他关联。"

"好,"韩予安说,"但这个可能要到明天。"

"没关系,"许知白说,"我们还有时间。"

……

傍晚,沈栀发来消息:

"搜查令批下来了,明天上午执行。"

"城北旧工业园3号厂房,锦绣苑1栋2单元,同步进行。"

许知白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

明天上午。

他不知道城北那边还剩多少东西。

但他知道,就算他们清了大半,只要留下一点痕迹,就够了。

溶剂气味不会消失得那么快。

设备搬走了,地面上的残留还在。

他给沈栀回了一条:"明天我去吗?"

"不用,"沈栀说,"这是执法行动,你不适合出现在现场。"

"但你可以在附近等消息。"

"好。"

……

夜里,他坐在后院,手边是一杯热茶。

周小满已经回去了。

医馆很安静。

他在想今天得到的那些信息。

辰星投资和北辰医联有关系。

顾明远是辰星投资的法人,但他和北辰医联之间隔了什么,还不清楚。

顾总在北辰医联的内部会议上坐过主位。

陈国栋怕他。

这几条线指向同一个人。

但"指向"不是"证明"。

"按指示执行"——指令来自顾明远?

"上面有人罩着"——罩着的是顾明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辰星投资和北辰医联之间,还有多少层,韩予安还没查清楚。

差一个能把顾明远和"按指示执行"直接连起来的证据。

陈先生的配方档案里,只有"按指示执行"四个字,没有指令来源。

如果陈先生愿意出面,他可以说那个指令是谁下的。

如果他不愿意,这四个字就只是四个字。

许知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

明天搜查令执行,也许城北那边还有东西。

明天陈先生的三天倒计时走完第二天,也许他会有答复。

明天韩予安会把顾明远的背景查得更清楚。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正要放下,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先生的新号码。

"许医生,我想到了一件事,想问你。"

"说。"

"你祖父,许德安,"陈先生说,"他二十年前参与调查的那个假药案,你知道多少?"

许知白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参与过,"他说,"但具体的细节,我知道得不多。"

"为什么问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陈先生说,"那个假药案,和这件事,是同一批人。"

许知白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你是说,北辰医联和二十年前的假药案有关联?"

"不只是关联,"陈先生说,"北辰医联,就是从那个案子里长出来的。"

"案子压下去之后,那批人换了个壳,重新做。"

"二十年,他们做大了。"

许知白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夜风把树叶吹得轻轻响。

他祖父许德安,四十年前在这个城市行医,二十年前参与调查假药案,然后死了。

死因不明。

他一直以为这是两件事。

现在陈先生告诉他,这是同一件事。

"陈先生,"他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比之前更长。

然后陈先生说了一句话,让许知白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因为二十年前,我也在那个案子里。"

"我是被调查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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