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1446" ["articleid"]=> string(7) "660924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2259) "

两天后的早上,韩予安的消息在六点四十三分到。

"货动了。"

许知白放下茶杯,回了一个字:"跟。"

……

韩予安昨晚就在城北旧工业园附近守着。

他没有靠近,停在三百米外的一条岔路上,车灯关着,引擎也关着。

凌晨两点多,3号厂房的卷帘门开了。

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开进去,停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出来,往城南方向走。

韩予安跟上去。

他跟了将近一个小时,货车没有走主干道,一直走小路,绕了两个圈,最后停在城南一个叫"锦绣苑"的小区门口。

不是商业区。

是居民区。

韩予安把这个发给许知白,附了一张截图,是小区门口的实时画面。

"货没有进仓库,直接进了小区。"

"哪栋?"

"还在查,物业不配合,我在等沈栀那边走流程。"

许知白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重新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在意。

……

沈栀的电话在七点二十分打来。

"锦绣苑1栋2单元,登记住户是一个叫林秀芬的女性,六十二岁,退休。"

"但这个单元最近三个月的快递记录,"沈栀说,"有十七次大件收货,重量都在二十公斤以上。"

许知白的手指停了一下。

"一个六十二岁的退休老人,三个月收了十七次二十公斤以上的大件。"

"对,"沈栀说,"而且收货人签名每次都不一样。"

"她是挂名的。"

"大概率,"沈栀说,"我让韩予安去查这个单元的实际使用情况,但我们现在没有搜查令,进不去。"

许知白想了一下。

"货昨晚进去了,今天会不会出货?"

"不知道,"沈栀说,"但如果他们的节奏是进—分—出,今天应该会有动作。"

"盯着,"许知白说,"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沈栀停顿了一下,"但许知白,我们现在手里的东西,还不够申请搜查令。"

"配方档案加残粉检测,不够?"

"配方档案来源是匿名的,"沈栀说,"法院那边需要核实来源合法性,陈先生如果不愿意出面,这份档案在法律上是存疑的。"

许知白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沈栀说的是对的。

陈先生给的东西是真的,他相信。

但"相信"不等于"证明"。

"那我们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货物本身,"沈栀说,"如果那批货里检测出苦丁碱,和配方档案的数据吻合,两个证据互相印证,来源问题就不重要了。"

"所以你需要货。"

"对,"沈栀说,"但我们不能抢,要等他们出货,在流通环节截。"

许知白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等他们出货。

在流通环节截。

这意味着货要先离开那个单元,进入销售渠道,才能被合法截获。

这意味着还要等。

"好,"他说,"等。"

……

上午十点,韩予安发来消息:

"有人出来了,男的,三十多岁,拎了两个大袋子,打了辆出租车。"

"跟上了吗?"

"跟上了,他去了城东一个叫康泰堂的保健品店。"

许知白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康泰堂。

他没有立刻查,先等韩予安的下一条消息。

十分钟后:

"他在里面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袋子。"

"货留在店里了。"

"对,"韩予安说,"我在外面拍了照,店面不大,门口有保健品专营的牌子,还有轻盈美的海报。"

许知白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轻盈美。

货直接进了轻盈美的销售终端。

"沈栀那边呢?"

"我已经发给她了,"韩予安说,"她在走流程,申请对康泰堂的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许知白重复了一遍,"不是搜查。"

"对,例行检查不需要搜查令,"韩予安说,"但只能查账和产品资质,不能直接开箱验货。"

"除非他们主动配合,或者现场发现明显违规。"

许知白想了一下。

"康泰堂有没有营业执照?"

"有,"韩予安说,"但我查了一下,他们的保健品经营许可证上个月刚续期,手续是齐的。"

手续齐。

这就是他们的保护层。

每一个环节都有合法外衣。

壳公司、挂名住户、手续齐全的零售终端。

链条的每一节都干净,脏的只有货本身。

……

下午两点,沈栀带着两名稽查员去了康泰堂。

许知白没有跟去。

他在医馆等消息。

周小满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份检测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乙酸乙酯残留,"她说,"这个东西在正规草本产品里绝对不应该出现。"

"我知道,"许知白说。

"但如果对方的律师说这是生产工艺中的正常残留,"周小满说,"在没有行业标准明确限值的情况下,很难直接定性。"

"所以需要配方档案。"

"对,"周小满说,"配方档案里写的是按指示执行,这四个字是关键。"

"如果能证明这四个字对应的是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具体的指令,"她说,"那就不是工艺问题,是故意添加。"

许知白看着她。

"你在药企待过,这种备注,通常是谁写的?"

周小满沉默了一下。

"通常是生产主管,"她说,"但按指示执行这种写法,说明指令不是来自生产端,是来自上面。"

"上面是谁?"

"可能是研发总监,可能是产品负责人,"周小满说,"但如果是北辰医联这个级别的,"她停顿了一下,"可能是更高的人。"

许知白没有接话。

他在等沈栀的消息。

……

下午三点四十分,沈栀的电话来了。

"康泰堂的货,我们现场发现了问题。"

许知白站起来。

"什么问题?"

"他们的进货单,"沈栀说,"上面的供货方名称和实际入库批次对不上。"

"进货单写的是一家叫绿源堂的正规供应商,但实际入库的批次号,在绿源堂的出货记录里查不到。"

"也就是说,货是假冒绿源堂名义进来的。"

许知白的手指收紧了。

"这个够吗?"

"够申请扣押这批货了,"沈栀说,"我已经让人封存了,等检测结果。"

"多久?"

"加急,明天上午。"

许知白把这个时间记下来。

明天上午。

"沈栀,"他说,"康泰堂的老板呢?"

"在,"沈栀说,"但他说他不知道货的来源,说是一个老客户介绍的,只有一个手机号,打过去已经停机了。"

"他是知情的还是被利用的?"

"我判断是被利用的,"沈栀说,"他看起来很慌,不像是核心人员。"

"但他是渠道的一环,"许知白说,"就算他不知道全貌,他也知道这批货的价格比正规渠道低多少。"

沈栀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她说,"我会继续问他。"

……

傍晚,许知白把今天的进展整理了一遍。

货从城北旧工业园出发,经过锦绣苑1栋2单元的中转,最终进入康泰堂。

三个节点。

每个节点都有人,但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段。

这就是链条的设计。

切断任何一节,其他节点都能全身而退。

他把这个发给沈栀:

"他们的链条是分段设计的,每个人只知道上下游,不知道全貌。"

"要打穿,必须从两端同时压。"

"一端是生产端,陈先生的配方档案。"

"另一端是资金端,货款怎么流的。"

沈栀回得很快:

"资金端我在查,但这种链条通常用现金或者第三方账户,很难追。"

"陈先生那边,你有把握让他配合司法程序吗?"

许知白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知道。

陈先生愿意给文件,但愿不愿意出面,是另一回事。

"我去问他,"他回了一条,"但不能逼,他有他的顾虑。"

"我知道,"沈栀说,"但如果他不出面,配方档案的证明力会大打折扣。"

"我知道。"

……

夜里,许知白给陈先生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电话,是消息。

"档案我收到了,内容我看了。"

"我需要问你一件事。"

"你愿不愿意,在合适的时候,以证人身份配合司法程序?"

"不是现在,是等我们把链条走完之后。"

他发出去,然后等。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陈先生回来了。

"我需要想一想。"

"你给我多少时间?"

许知白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下。

"三天,"他回,"但这三天里,如果有人找你,你要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们知道你给了我东西,"许知白说,"他们不会给你三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来一条:

"我明白了。"

"三天。"

……

许知白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

夜风比昨晚小,树叶只是轻轻动了动。

他在想这件事的结构。

生产端——陈先生的配方档案,待确认。

物流端——城北旧工业园到锦绣苑到康泰堂,已经走通。

销售端——康泰堂的货已经被扣押,等检测。

资金端——还没有。

指令端——"按指示执行",还没有找到那个人。

五个端口。

现在打通了两个半。

还差两个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次是热的。

周小满今晚没有走,她在里屋整理药材,偶尔能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

许知白没有打扰她。

他在想陈先生。

陈先生知道他祖父的名字。

这件事他一直没有想清楚。

他祖父许德安,在这个城市里行医四十年,认识的人不少。

但陈先生的年纪,和他祖父不是同一代人。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

手机震了一下。

是韩予安。

"锦绣苑那边,林秀芬今天下午出门了,去了城西一个茶馆,见了一个人,我拍到了。"

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坐在茶馆里,和林秀芬说话。

许知白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

"这个人是谁?"

"还在查,"韩予安说,"但他开的车,登记在一家叫辰星投资的公司名下。"

辰星投资。

许知白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辰星投资和北辰医联有没有关联?"

"我在查,"韩予安说,"但这种关联通常藏得很深,不是一晚上能查清楚的。"

"嗯,"许知白说,"继续查。"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辰星投资。

北辰医联。

"辰"字。

也许是巧合。

也许不是。

……

夜里十二点,他还没睡。

沈栀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康泰堂老板交代了一件事。"

"他说,介绍他进这批货的老客户,曾经提过一句话:这批东西,上面有人罩着,出了事不用怕。"

许知白看着这条消息。

"上面有人罩着。"

这句话,和"按指示执行",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上面。

有人下了指令。

有人在罩着这条链条。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明天,检测结果出来。

明天,陈先生的三天倒计时开始。

明天,辰星投资的底细也许会有眉目。

他需要睡了。

但在睡着之前,他脑子里转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上面有人罩着。"

那个人,在哪里?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7052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