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1443" ["articleid"]=> string(7) "660924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2992) "

"除非第一份出来之后,有人觉得数值不好看,"许知白说,"然后重新做了一份。"

沈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这还不够,"她说,"时间戳只能说明出了两份报告,不能直接证明是篡改。"

"对方可以说第一份是草稿,第二份才是正式版本。"

许知白点了点头。

"所以我再看一个地方。"

他把第一张报告拿起来,翻到背面,又翻回来,指着批次号后面的一串字符。

"这是检测批次的流水编号,"他说,"每一个批次在进入检测流程的时候,系统会自动生成,是连续的。"

"你看这个编号的后四位。"

沈栀凑近看了一眼。

"2847。"

"再看第二张。"

"2846。"

沈栀抬起头,看着他。

"编号是连续的,"许知白说,"2846是上午九点进的批次,2847是下午四点进的批次。"

"但两张报告的批次号,都写的是同一个产品批号。"

"也就是说,"沈栀慢慢说,"下午那份报告,用的是一个新的检测流水号,但套了原来那个产品批号。"

"是事后补录的。"

周小满听了一会儿,皱着眉。

"我没太听懂,"她说,"但意思是,官方那份报告是假的?"

"是事后补做的,"许知白说,"用一个新的检测流水,把数值改了,然后套上原来的产品批号,让它看起来像是同一次检测的结果。"

"造假的手法不算高明,"他说,"但如果没有内部版本做对比,很难发现。"

周小满沉默了一下。

"那这份内部版本……是谁发给你的?"她问沈栀。

"不知道,"沈栀说,"匿名邮件,IP已经做了处理,查不到。"

"但能拿到这份报告的人,"许知白说,"要么在检测机构内部,要么在北辰医联内部。"

他想起陈先生。

三天。

陈先生说他需要三天。

他没有把这个联系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记了一下。

……

"这份报告,"许知白问沈栀,"能作为证据吗?"

沈栀沉默了一会儿。

"法律上,"她说,"来源匿名,链条不完整,单独拿出去,站不住脚。"

"对方律师一句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就能把它挡回来。"

"所以需要原件。"

"需要原始检测机构的留存样本,"沈栀说,"以及系统里的原始数据记录。"

"如果能拿到这两样东西,再配上这份内部报告,证据链就完整了。"

许知白把两张纸重新放回信封里。

"检测机构有留存样本吗?"

"有规定,"沈栀说,"第三方检测机构对送检样本有72小时留存义务,超过72小时可以销毁,但系统数据要保留六个月。"

"现在距离检测日期,"许知白算了一下,"三周了。"

"样本应该早就销毁了。"

"样本大概率没了,"沈栀说,"但系统数据还在。"

"系统数据能调出来吗?"

"正常渠道,需要药监局出具调取函,"她说,"但我现在是停职状态,走不了这个流程。"

许知白看了她一眼。

"停职的事,还没解决?"

"在走程序,"沈栀说,语气很平,"不快。"

许知白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不走药监的渠道,"他说,"直接去检测机构问。"

沈栀摇了摇头。

"我去不合适,"她说,"我的身份太敏感,对方一看是药监的人,哪怕是停职的,也会立刻上报。"

"打草惊蛇。"

"嗯。"

"那谁去?"周小满问。

两个人同时看向许知白。

许知白看了看她们,明白了。

"患者家属。"

"刘晓的家属,"沈栀说,"以想了解检测过程为由,去问一下当时的检测记录。"

"普通人去问,对方不会太警惕,最多说一句不对外公开,不会立刻上报。"

"但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许知白说,"一个患者家属去问,他们也会有动作。"

"所以你去问,不是真的要拿到数据,"沈栀说,"是去看他们的反应。"

"如果他们正常应对,说明内部还没有统一口径。"

"如果他们立刻打电话,或者态度突然变硬,"许知白接着说,"说明北辰医联已经打过招呼了。"

"那就能确认,这份内部报告是真的。"

周小满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逻辑我听懂了。"

……

许知白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

"检测机构在哪里?"

"江城市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沈栀说,"在城西,开车大概二十分钟。"

"下午去,"许知白说,"上午他们刚上班,人多,不好说话。"

"你以刘晓家属的名义去,"沈栀说,"但刘晓本人不知道这件事,你去之前最好跟她说一声。"

"嗯。"

"还有一件事,"沈栀说,"你去问的时候,不要提检测数值,不要提苦丁碱,就说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检测流程,问他们样本还在不在。"

"如果他们说样本已经销毁了,你就问,销毁记录能不能看一下。"

"正常机构,销毁记录是公开的,"她说,"如果他们拒绝,那就有意思了。"

许知白把外套穿上。

"你教我问话?"

沈栀顿了一下。

"……你去过检测机构吗?"

"没有。"

"那就听我的。"

许知白没有反驳,把信封拿起来,递给沈栀。

"这个你保管,"他说,"拍照备份,原件放安全的地方。"

"好。"

"还有,"他说,"那个匿名邮件,转发给韩予安,让他看看能不能查到一点什么。"

"查不到也没关系,但要试。"

沈栀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

许知白给刘晓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情况。

刘晓回得很快,说没问题,可以用她的名义。

然后又发来一条:

"许医生,我今天看到网上那些文章了。"

"他们在说中医的问题。"

许知白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下,回了四个字:

"正常操作,等。"

刘晓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嗯"。

许知白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知道刘晓在担心什么。

舆论的风向变了,她从"受害者"变成了"中医乱象的注脚",这个转变发生得很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但这正是北辰医联想要的效果。

让刘晓觉得,这件事闹下去,对她自己也没有好处。

许知白在心里把这一点记下来。

这是压力,也是时间节点。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下午两点,许知白开车去了城西。

江城市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门口有保安,大厅里有前台,墙上挂着资质证书,看起来很正规。

他在前台登记了来访信息,写的是"刘晓家属,咨询检测事宜"。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让他在等候区坐着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是业务部的,姓王。

"您好,请问是咨询哪一批次的检测?"

"三周前,"许知白说,"一个叫轻盈美的产品,我家人吃了之后出了问题,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检测情况。"

王姓男人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神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许知白看到了。

"这个……"王姓男人说,"具体的检测数据属于委托方的商业信息,我们不对外公开。"

"我不是要看数据,"许知白说,"我就想知道,当时的样本还在不在。"

"样本有72小时留存规定,超过时间就会按流程销毁。"

"销毁记录能看一下吗?"

王姓男人停顿了一下,这次停顿比刚才长了一点。

"销毁记录……需要走申请流程,不是当场能看的。"

"申请流程怎么走?"

"您需要提交书面申请,说明用途,然后我们报给主任审批,审批通过之后才能查阅。"

"大概需要多久?"

"一般……五到七个工作日。"

许知白点了点头,站起来。

"好,我回去准备材料。"

王姓男人松了一口气,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许知白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

"对了,你们这里的检测系统,数据保留多久?"

王姓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个……按规定是六个月。"

"那就好,"许知白说,"我申请的时候,顺便把系统数据也一起申请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背后没有声音。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王姓男人现在一定在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会掏出手机。

他走出大楼,在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等了三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给沈栀发消息:

"去了,问了,对方态度正常但有停顿,提到系统数据的时候表情变了。"

"我走之前说要申请系统数据,他们应该会有动作。"

沈栀很快回复:

"好,我让韩予安盯一下这家机构的对外联系记录。"

"如果他们在你离开后联系了北辰医联,就能确认。"

"嗯。"

许知白发动车,准备离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周小满。

他点开消息,看了一眼。

然后把车重新熄火。

……

周小满发来的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纸箱,箱子里装着一摞空罐子,白色的,圆柱形,盖子是金色的。

许知白认识这个包装。

"轻盈美"的包装。

他给周小满打了电话,电话一响就接了。

"你在哪里?"

"药材市场,"周小满的声音有点压低,像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见,"我来催黄芪检测结果,顺便在市场里转了一圈。"

"然后在一个批发商的仓库门口,看到了这个。"

"他说什么?"

"他说是回收再利用,"周小满说,"说现在包装成本高,空罐子收回来清洗一下可以再用。"

"但我拿起来闻了一下,"她说,"罐子里有残留粉末,气味不对。"

"哪里不对?"

"轻盈美我见过,是那种甜甜的草本香,"周小满说,"但这个罐子里的粉末,有一股很淡的苦味,还有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描述。

"像是化工品的味道,"她说,"不像是纯草本的东西。"

许知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那个批发商,你认识吗?"

"不认识,第一次见,"周小满说,"但他的摊位在市场的西区,我记住位置了。"

"那批空罐子有多少?"

"一箱,大概二三十个。"

"他说从哪里收来的?"

"他说是从一个下家收的,具体是谁他没说,"周小满说,"我问他能不能留一个给我,他说不行,说这批已经有人预定了,过两天就要取走。"

许知白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十分。

"你现在还在市场里?"

"嗯。"

"别走,"他说,"我过去。"

"你来干什么?"

"看看那个罐子里的粉末,"他说,"如果气味真的不对,我可能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周小满沉默了一下。

"许医生,"她说,"你是说……"

"我说我去看看,"许知白说,"别急着下结论。"

他挂了电话,发动车,调转方向。

药材市场在城东,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二十五分钟。

他开上主路,踩了一脚油门。

脑子里同时在转两件事。

一件是检测机构那边,王姓男人现在应该已经打出去那个电话了。

另一件是周小满说的那个气味。

苦味,加上化工品的气息。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苦丁碱的气味特征。

苦丁碱是生物碱类化合物,纯品有轻微苦味,但通常不会有明显的化工气息。

除非是合成品,或者是提纯过程中残留了溶剂。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继续往下想。

等他到了再说。

但有一件事他已经确定了。

这条线,比他预想的要宽。

空罐子出现在药材市场,说明这件事不只是一个产品的问题。

有人在回收包装,有人在预定这批罐子,有人在等着取走它们。

链条的另一端,还有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在那批罐子被取走之前,到那个市场里去看一眼。

车速又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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