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91438" ["articleid"]=> string(7) "66092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4712) "

第二天下午四点十七分,许知白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省城那家第三方检测机构发来的邮件。

他放下手里的药方,点开附件。

报告出来了。

比预计早了将近一天。

他扫了一遍结论部分。

减脂茶:检出土三七提取物,吡咯里西啶生物碱含量超标十一倍。

养颜丸:检出同类生物碱,浓度更高,另检出微量重金属铅。

他往上翻,看了一遍检测流程。

样本编号、送检时间、检测方法、仪器型号,全部清晰。

这家机构他查过,省城排名前三,资质没有问题。

他把报告和第一份放在一起,对比了一遍。

两份报告,两家机构,两套独立检测流程。

结论完全吻合。

许知白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睛。

双保险,到手了。

……

他把报告截图发给沈栀。

沈栀回复很快,三个字:

"我看到了。"

然后是:

"两份报告,两家机构,这次他们没法说样本来源不合规了。"

许知白:

"你打算怎么用?"

沈栀沉默了一会儿,才回:

"我今天上午已经把第二份报告的委托记录,抄送给省局纪检的一个朋友了。"

"他说他会处理。"

"但有个情况。"

许知白皱眉。

"说。"

"科长今天早上找我谈话了。"

"他说,局里已经启动对我的违规调查。"

"理由是样本来源不合规,以及越级上报违反程序。"

许知白盯着这几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对方的反应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了至少两天。

"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的稽查权限会被暂停吗?"

"暂停了。"沈栀说,"今天下午通知的。"

"从现在起,我不能以稽查员身份开展任何调查行动。"

许知白沉默了几秒。

"沈科长,你现在在哪?"

"局里。"

"一个人?"

"嗯。"

"出门的时候注意一下。"他说,"别走偏僻的路。"

沈栀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将近一分钟,她发来一条消息:

"许医生,我不后悔。"

许知白看着这四个字,想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但小心点没坏处。"

……

挂断对话,许知白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沈栀被停职调查,这是对方的第二步棋。

第一步是压立案。

第二步是废掉沈栀的执法资格。

如果第三步是让省局纪检那边的材料也消失……

他想了想,给沈栀发消息:

"你抄送给省局纪检朋友的材料,有没有留备份?"

"有。"沈栀说,"我把原件和两份检测报告的电子版,分别存在三个地方。"

"其中一份,我昨晚寄给了我妈。"

许知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笑。

沈栀比他想象的要稳得多。

"好。"他说,"那就等。"

"等什么?"

"等他们下一步。"许知白说,"他们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沈栀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个"嗯"。

……

下午五点,诊室里最后一个病人走了。

许知白把桌上的药方整理好,放进抽屉。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动。

窗外的巷子里,有小孩在跑,笑声传进来,很清脆。

他想起刘晓。

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孩,现在还在医院里。

肝功能指标在慢慢恢复,但要完全好,还需要时间。

她妈妈昨天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刘晓能吃东西了,问他能不能去看看。

他回说过两天去。

他想起刘晓第一次来诊室的时候,脸色蜡黄,眼白发黄,手脚都是浮肿的。

她说她喝了三个月的减脂茶,一开始觉得效果很好,后来开始觉得累,以为是减肥正常反应,就没在意。

直到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眼睛变黄了,才去医院。

医院说是急性肝损伤。

她妈妈哭着问她,那茶是哪里买的。

她说是某红书上的博主推荐的,说是纯天然草本,喝了不反弹。

许知白把这些想了一遍,站起身,开始关灯。

……

他锁上诊室的门,提着布包,往巷子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巷子口的路灯下,有个人靠在墙上。

男的,三十出头,穿一件灰色夹克,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许知白没有见过他。

但他的站姿让许知白停了一下。

背靠墙,脚尖朝外,视线扫着巷子两头。

这不是在等人的姿势。

这是在守点的姿势。

许知白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人面前,他开口:

"等我的?"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直,没有闪躲。

"许医生。"他说,"我姓韩。"

"韩予安。"

"经侦支队。"

他从夹克内侧摸出一个证件,递过来。

许知白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他。

证件是真的。

"找我什么事?"

韩予安把没点的烟夹回耳朵上,直接说:

"沈栀让我来的。"

"她说,如果她被停职,有些事她没法做,但有人可以做。"

"她让我来找你。"

许知白看了他一眼。

"她信任你?"

"我们认识六年。"韩予安说,"她信任的人不多,但信了就是信了。"

许知白没有立刻说话。

他打量了韩予安几秒。

三十出头,眼神直,说话没有废话,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不像是来谈条件的。

"进来说。"许知白说,转身往回走,重新开了诊室的门。

……

两个人在诊室里坐下。

许知白没有倒茶,韩予安也没有要求。

韩予安没有客套,直接说:

"沈栀越级上报的材料,我已经确认到了省局纪检那边。"

"对方收到了,但还没有正式立案。"

"在正式立案之前,这件事随时可能被压下去。"

"所以我们需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再加一道保险。"

"什么保险?"许知白问。

"受害者。"韩予安说,"你们现在有检测报告,有产品样本,但没有完整的受害者证词链。"

"如果能把受害者的就诊记录、购买记录、症状描述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和检测报告一起提交,省局纪检就没有理由不立案。"

"单靠检测报告,对方可以说样本来源有问题,可以说检测流程有瑕疵,可以说这是个案。"

"但如果有十几个受害者,有完整的购买记录和就诊记录,有统一的症状描述,他们就没有办法说这是巧合。"

许知白想了想。

"刘晓那边,我可以联系。"

"还有其他受害者吗?"

"沈栀整理过一份名单。"韩予安说,"三死二十一伤,其中有联系方式的,十四个。"

"她停职之前,把名单发给我了。"

许知白点了点头。

"时间?"

"越快越好。"韩予安说,"对方现在的动作很快,我们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们今天废掉沈栀的执法资格,明天可能就会开始处理省局纪检那边的材料。"

"我们最多有两天时间。"

许知白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

两天。

十四个受害者。

每个人都要联系,要核实,要整理材料。

时间很紧。

但不是做不到。

"好。"他说,"我来联系受害者。你负责整理材料。"

"分工明确。"

韩予安站起身,伸出手。

许知白握了一下。

手劲不小。

"还有一件事。"韩予安说,"你今晚最好不要一个人待着。"

许知白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沈栀被停职的消息,今天下午才通知的。"韩予安说,"但我下午两点就收到消息,说有人在打听你的住址。"

"比停职通知早了两个小时。"

许知白没有说话。

"打听住址的人,不是局里的人。"韩予安说,"是外面的人。"

"我查了一下,是通过一个中间人问的,中间人的背景很干净,但他接的这个活不干净。"

"我没有查到委托方是谁。"

"但时间点对上了。"

许知白明白韩予安的意思。

对方的下一步,不是流程,不是舆论。

是人。

"我知道了。"他说。

"你有地方去吗?"韩予安问,"今晚不要住在这里。"

"我考虑一下。"

韩予安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

"沈栀说,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我现在还不确定。"

"但我会看。"

许知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予安走了。

……

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知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亮了。

小孩的笑声已经消失了,巷子里只剩下风声。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沈栀发了一条消息:

"韩予安来过了。"

"我们谈好了。"

沈栀回复很快:

"谢谢你。"

许知白看着这三个字,想了一会儿,回:

"不用谢。"

"你把备份藏好。"

沈栀:

"嗯。"

然后是:

"许医生,小心。"

许知白把手机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看巷子。

路灯把巷子照得很亮。

没有黑色轿车。

没有可疑的人影。

但他知道,有人在某个地方,盯着这条巷子。

他把窗帘重新拉上,回到桌边,坐下来。

他打开手机,找到刘晓妈妈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消息:

"刘阿姨,我是许知白。"

"刘晓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想明天去看她,顺便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发完,他又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受害者名单。

他把韩予安发来的十四个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复制进去。

每个名字后面,他留了一行空白,用来记录联系结果。

十四个人。

两天时间。

他开始逐一发消息。

……

第一个回复的,是一个叫陈美华的女人。

四十二岁,喝了两个月的养颜丸,现在还在做肝功能复查。

她说她早就想找人说这件事,但不知道找谁。

她说她在某红书上看到有人说喝了没事,她以为是自己体质问题。

她说她老公一直说她是自作自受,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知白把她说的话记下来,告诉她,需要她提供购买记录和就诊记录,问她能不能配合。

陈美华说,能。

"我就等着有人管这件事。"她说,"我等了三个月了。"

许知白把这句话看了一遍,没有回复。

他继续发下一条消息。

……

到晚上九点,他联系了十四个人里的十一个。

有回复的,八个。

愿意配合提供材料的,六个。

另外两个说要考虑一下。

还有三个没有回复。

许知白把进度记在备忘录里,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诊室后面的小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茶。

他站在窗边喝茶,想了一会儿。

六个人愿意配合,加上刘晓,是七个。

七个受害者,七份购买记录,七份就诊记录,加上两份检测报告。

这已经足够了。

但他想要更多。

越多越好。

他把茶喝完,回到桌边,重新拿起手机。

他给韩予安发消息:

"今晚联系了十一个,六个愿意配合,两个考虑中,三个未回复。"

"明天继续跟进。"

"你那边材料整理进度怎么样?"

韩予安回复很快:

"我已经开始了。"

"你把愿意配合的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来跟他们对接材料。"

"你负责继续联系剩下的人。"

许知白把六个人的联系方式发过去。

韩予安:

"收到。"

"还有一件事。"

"今晚你住哪?"

许知白想了一下,回:

"诊室。"

韩予安:

"我说了不要一个人待着。"

许知白:

"我知道。"

"但我不想让别人卷进来。"

韩予安沉默了一会儿,回:

"行。"

"我让人在巷子口守一晚上。"

"你不用管,当没这回事。"

许知白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诊室的灯光很暗,只开了桌上的一盏小灯。

祖父当年就在这盏灯下写医案。

他记得小时候,祖父坐在这里,一写就是一个晚上。

他问祖父在写什么,祖父说,在记账。

他问记什么账,祖父说,记那些没有被救到的人。

"记下来,下次就能救到。"祖父说。

许知白想起这句话,想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脉枕,放在手心里。

脉枕的木头已经很旧了,摸起来很光滑,带着一点温度。

他闭上眼睛,想了想明天要做的事。

联系剩下的三个未回复的人。

跟进两个考虑中的人。

去医院看刘晓,跟她妈妈谈材料的事。

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交给韩予安。

两天时间。

够了。

……

他把脉枕放回原处,站起身,关掉小灯。

诊室里一片黑暗。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巷子口的路灯下,有个人影靠在墙上。

灰色夹克。

是韩予安的人。

许知白把窗帘重新拉上,走到里间,躺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对方打听他住址的事,他没有告诉沈栀。

她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

剩下的,他来扛。

他闭上眼睛。

窗外,风吹过巷子,带着夜里的凉意。

明天,受害者证词链要开始跑了。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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