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整，热搜上线了。
"中医古方害人？减脂茶事件背后的真相"
许知白坐在济世堂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这条热搜。
他点开文章，扫了一遍。
通篇没有提北辰医联，没有提"养颜丸"，没有提推广账号矩阵。
只有一句话反复出现：
"打着中医古方旗号的保健品，正在伤害消费者。"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中医就是骗人的。"
"这种东西早该取缔了。"
"受害者家属求曝光！"
"建议全面禁止中医保健品！"
"又是中医害人，什么时候能管管？"
许知白关掉手机。
对方的节奏很稳——先清空渠道，再推舆论，把"中医"推到台前当靶子，真正的产品链条藏在后面。
他正想着，沈栀的电话来了。
"立案申请被压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许知白听出了其中的疲惫。
"理由？"
"证据不足。"沈栀冷笑一声，"科长说，现有材料只能证明产品有问题，不能证明是故意为之。"
证据不足。
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
"北辰打招呼了？"
"应该是。"沈栀顿了顿，"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许医生，样本的事——"
"证据库里有。"许知白打断她，"你昨晚不是说查到了吗？"
"查到了，但……"沈栀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科长说，证据库的东西不能随便动，需要走流程。"
"走流程？"
"对。"沈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需要上级批准，还要填申请表，走审批程序。"
许知白沉默了几秒。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一周。"
"一周？"许知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一周之后，这件事早就被压下去了。"
"我知道。"沈栀说，"所以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有个朋友，在证据库工作。"沈栀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
她没有说完，但许知白明白了。
"你要私下拿出来？"
"不是私下。"沈栀纠正道，"是借用。我会签字，留下记录，只是不走正式流程。"
许知白没有说话。
这种做法，在规则上是有风险的。
但如果不这么做，样本就拿不出来。
拿不出样本，就无法证实定向投毒。
无法证实，立案就永远被压着。
"沈科长，"他开口，"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沈栀的声音很坚定，"许医生，我查北辰医联两年了，这是我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溜走。"
许知白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巷子里，那辆黑色轿车又回来了。
停在老地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许知白知道，他们在盯着他。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搜索"江城美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搜索结果出来了。
"江城美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法人代表：张某。"
"主营业务：保健品研发、生产、销售。"
"股东信息：北辰医联持股100%。"
又是北辰医联。
许知白继续往下翻，找到了公司地址。
"江城市南区工业园区B栋3楼。"
他记下这个地址，关掉电脑。
如果沈栀那边拿不到样本，他就得自己想办法。
……
上午十一点，许知白回到医院。
刘晓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眼睛里还是带着惊恐。
"许医生，我看到新闻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说是代理商的问题。"
"我知道。"许知白在床边坐下，"小刘，你手边还有没有那两款产品？没开封的也行。"
刘晓摇头。
"我住院之前全扔了。"
许知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本来也没指望这条路。
"那个健康生活家账号，你还关注着吗？"
"关注着。"刘晓拿起手机，"但他最近没发东西了，好像……"
她翻了翻，抬起头：
"账号注销了。"
许知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账号注销时间：昨天下午三点。
热搜上线前六个小时。
他把手机还给刘晓，站起身。
"谢谢你。好好养病。"
走出病房，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线上渠道全部清空，推广账号注销，代理商已经被约谈——对方在用最快的速度切断所有可追溯的链条。
但有一个地方，他们来不及清。
证据库。
许知白拿起手机，给沈栀发了一条消息：
"样本的事，有进展吗？"
沈栀回得很快：
"在办。下午应该能拿到。"
许知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小心。"
沈栀：
"我知道。"
……
下午三点，许知白接到沈栀的电话。
"拿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三盒养颜丸，未开封。我已经送去独立检测了。"
"哪家检测机构？"
"省城的一家第三方实验室。"沈栀说，"我认识那边的主任，可以信任。"
"需要多久出结果？"
"三天。"
三天。
许知白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三天之后，舆论已经发酵完了，代理商已经被定性了，这件事可能已经被压下去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
"好。"他说，"辛苦了。"
"不辛苦。"沈栀顿了顿，"许医生，我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
"代理商被约谈的那天，市场监管局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沈栀的声音变得凝重，"信里详细列出了代理商的违规行为，包括虚假宣传、夸大疗效、无证经营等等。"
"匿名举报？"
"对。"沈栀说，"而且举报信里的证据非常详细，像是有人专门整理好的。"
许知白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代理商推出来？"
"不只是推出来。"沈栀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查过那封举报信的内容，里面提到的违规行为，都是真的。但问题是，这些违规行为，都是在北辰医联的指导下做的。"
"北辰医联指导？"
"对。"沈栀解释道，"代理商的宣传文案、推广策略、销售话术，全部是北辰医联提供的。但现在，北辰医联把这些都推到代理商头上，说是代理商自己违规。"
许知白攥紧了拳头。
"他们在甩锅。"
"不只是甩锅。"沈栀说，"他们在用流程杀人。先用代理商做违规操作，等出事了，再把代理商推出来顶罪。这样一来，北辰医联就能全身而退。"
许知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科长，"他开口，"你能查到那封举报信是谁寄的吗？"
"查不到。"沈栀说，"信是匿名的，而且是通过快递寄的，寄件人信息是假的。"
许知白沉默了。
对方的手法很老练——用匿名举报把代理商推出来，用舆论把"中医"推到台前，用流程把立案申请压下去。
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沈科长，"他开口，"三天之后，检测结果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立案。"沈栀的回答很果断，"不管有多大阻力，我都要立案。"
"如果上级还是不批呢？"
沈栀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越级上报。"
许知白没有说话。
他知道，越级上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栀要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押上去。
"沈科长，"他开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栀的声音很平静，"许医生，我当初选择做稽查员，就是为了这一天。如果我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我还做什么稽查员？"
许知白沉默了。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其实比很多男人都勇敢。
"沈科长，"他开口，"我和你一起。"
沈栀笑了。
"许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许知白摇头，"这是我们该做的事。"
挂断电话，许知白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三天。
他需要在这三天里，找到更多的证据。
只有证据足够多，才能让沈栀的立案申请通过。
只有立案了，才能把这些人送进监狱。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搜索"江城市南区工业园区B栋"。
地图上显示，那里距离济世堂大约十公里。
许知白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
他需要去那里看看。
但不是现在。
现在去，太明显了。
他需要等到晚上。
……
晚上八点，许知白离开济世堂，往南区工业园区走去。
巷口的黑色轿车还在，但他没有理会。
他走到公交站，上了一辆开往南区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往窗外看。
黑色轿车跟了上来。
许知白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到了南区工业园区。
许知白下车，往B栋走去。
工业园区很安静，大部分公司都已经下班了，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B栋3楼，江城美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许知白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3楼的窗户是黑的，没有灯光。
他绕到楼的侧面，找到一个消防通道，爬了上去。
3楼的门锁着，但锁很简单，他用银针捅了几下，就打开了。
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
许知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里走。
办公室很小，只有两间房。
一间是办公区，几张桌子，几台电脑。
另一间是仓库，堆着一些纸箱。
许知白走到仓库，打开一个纸箱。
里面是"养颜丸"，一盒盒整齐地码放着。
他拿起一盒，看了一眼包装。
"养颜丸，江城美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品。"
"主要成分：当归、川芎、红花……"
当归、川芎、红花。
药方密码里的三种药材。
许知白把这盒养颜丸放进口袋，然后继续翻其他纸箱。
第二个纸箱里，是"轻盈美"减脂茶。
他拿起一盒，看了一眼包装。
"轻盈美减脂茶，天然草本，健康减脂。"
"主要成分：荷叶、决明子、土三七……"
土三七。
脉案推演里提到的成分。
许知白把这盒减脂茶也放进口袋。
两款产品都拿到了。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许知白关掉手电筒，躲到仓库的角落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下来。
然后，门被推开了。
灯亮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是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昨晚在济世堂门口试探的那个人。
"确定他来过这里？"黑色夹克男人问。
"确定。"另一个男人说，"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了。"
"那他人呢？"
"应该还在楼里。"
两个男人开始在办公室里搜索。
许知白躲在仓库的角落里，手里捏着银针。
如果被发现，他就得动手了。
但他不想动手。
动手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对方会加快清场的速度。
他需要等。
等他们搜完，离开。
两个男人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奇怪，明明看到他上来了。"
"会不会已经走了？"
"不可能，我一直盯着楼梯口。"
"那就是躲起来了。"
两个男人走到仓库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许知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仓库里堆着很多纸箱，光线昏暗，不仔细看，看不到角落里的人。
"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黑色夹克男人说，"走吧。"
两个男人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知白等了五分钟，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从角落里出来。
他关掉灯，悄悄走出办公室，从消防通道下楼。
楼下，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
但许知白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绕到工业园区的后门，翻墙离开。
……
晚上十点，许知白回到济世堂。
他把两盒产品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沈栀发了一条消息：
"我拿到样本了。两款产品都有。"
沈栀回得很快：
"你怎么拿到的？"
"去了一趟江城美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沈栀沉默了几秒。
"你……去了他们公司？"
"对。"
"许医生，"沈栀的语气变得严肃，"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我知道。"许知白说，"但我们需要样本。"
沈栀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把样本给我，我一起送去检测。"
"好。"
许知白放下手机，抬头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三天之后，检测结果就会出来。
到那时，真相就会大白。
但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件事。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证据。
证明北辰医联和沉香会之间的联系。
证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定向投毒。
证明那些死去的人，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谋杀。
许知白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祖父的笔记。
"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红花一钱，沉香半钱，北辰三分……"
这串药方密码，藏着祖父留下的线索。
他需要继续破解。
窗外，风雨欲来。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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