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不大，前后三进。前殿供弥勒，中殿供观音，后殿就是那座通天塔——现在叫“龙神塔”。塔高七层，砖木结构，檐角挂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塔身斑驳，砖缝里长着枯草，显见年久失修。但香客们还是虔诚地绕塔跪拜，往功德箱里投钱。
墨尘没投钱。他绕着塔走了一圈，数着步子。塔基周长约三十丈，按古制，这规格远超寻常佛塔。他蹲下，假装系鞋带，手指划过塔基的青砖——砖是新的，砌得整齐，但砖缝的灰浆颜色与塔身不同，显然是后来修补过。
修补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年。
他起身，随着香客进塔。塔内空间狭窄，螺旋楼梯仅容一人通行。墙壁上绘着壁画，但大多剥落，勉强能看出是些神佛讲经、飞天奏乐的场面。墨尘走得很慢，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敲击。
空心。塔墙是双层的，中间有夹层。
上到第三层，楼梯断了。木板朽烂，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往下看深不见底。旁边立着木牌：「危楼勿近」。
香客们到此止步，跪拜后便下楼。墨尘却趁无人注意，闪身钻进断楼梯后的阴影里——那里有个暗门，与墙壁同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是条向下的甬道，石阶潮湿，长满青苔。墨尘点亮火折子，小心往下走。
约莫下了三丈深，台阶到底，是个石室。室中空空，只有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积满灰。墨尘拂去灰尘，露出台面上的浮雕——九条蛇，缠着一座塔。
又是九头蛇。相柳的标记无处不在。
他举着火折子细看，发现石台侧面有极细的缝隙，像是个暗格。摸索片刻，在蛇眼处找到机括，按下，暗格弹开，里面是卷羊皮。
羊皮上画着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墨尘一眼认出，这是蓟城的地下管网图——排水沟、暗渠、废弃的地窖，纵横交错如蛛网。而龙神塔的位置，正是这张网的中心。
更让他心惊的是，图上用朱笔画了几条线，从城外的黑山一直延伸到龙神塔下。线旁标注着小字：「癸丑年开凿，甲寅年贯通，乙卯年启用」。
癸丑是三年前，甲寅是两年前，乙卯是去年。也就是说，这条地道挖了三年，去年才启用。
地道入口在黑山，出口在龙神塔。黑山出青石，银库失窃的“假银”就是青石板。一切都对上了。
墨尘收起羊皮，继续探查。石室后有扇铁门，锈死了。他从香袋里掏出个小瓶，倒出些液体滴在锁孔里——这是他自配的“化铁水”，主要成分是盐酸和硝酸，腐蚀性极强。锁芯很快融化，门开了。
门后是更大的空间，像个仓库。堆满了箱子，箱子上落着厚灰。墨尘撬开一个，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青石板，与银库那些一模一样。再撬一个，是盐。第三个，是生铁。第四个……
他停住了。第四个箱子里，不是货物，是骨头。
人的骨头，几十具，堆叠在一起。颅骨上的孔洞整齐划一，是利器贯穿留下的。所有尸骨都没有衣物、配饰，干净得像标本。
墨尘蹲下，仔细检查。骨骼保存完好，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年。从盆骨形状判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且所有尸骨的右手食指第一指节，都有轻微的变形——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读书人？或者……账房？
他想起客栈死的张老三，那个账房先生。如果张老三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呢？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6715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