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不大，堆着些白菜、土豆。角落里，一个妇人被捆着手脚，塞着嘴，奄奄一息。她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有伤，但眉眼和假老板娘有七分像——这才是真正的老板娘。
江听雨给她松绑，喂了点水。妇人缓过气，哇的一声哭出来：“我的女儿……他们抓了我女儿……”
“慢慢说，谁抓的？抓去哪了？”
“不知道……五天前，来了几个人，蒙着脸，把我打晕关在这里，让我女儿扮成我……他们说我女儿不听话，就杀了她……”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客官，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才十四岁……”
江听雨心头沉重。他扶起妇人：“你女儿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左边耳朵后面，有块红色胎记，像朵梅花……”妇人忽然抓住他胳膊，“客官，你是不是官差？是不是来查张老三的死的？”
“你知道张老三怎么死的？”
妇人点头，又摇头，眼神恐惧：“我……我看见了……但不能说，说了他们会杀我女儿……”
“他们已经杀了。”江听雨轻声说，“刚才楼上死了个书生，是你女儿扮的老板娘杀的。现在你女儿逃了，生死未卜。”
妇人呆住，然后瘫软在地，眼神空洞：“死了……都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活着，才能报仇。”江听雨蹲下，看着她眼睛，“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妇人哆嗦着，许久，才吐出几个字：“我看见……张老三从柜台里拿了个东西，塞进怀里。然后……然后有个黑影从梁上跳下来，手指在张老三脖子上一划……张老三就倒了，连声都没出。黑影从他怀里拿走那个东西，又把他扛上楼……我吓得不敢动，躲在菜筐后面……”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印章，铜的，上面刻着条蛇，九个脑袋……”
九头蛇印！相柳的标记！
江听雨呼吸一滞：“印章后来呢？”
“被黑影拿走了。”妇人捂着脸，“后来他们抓了我女儿，逼我闭嘴……客官，我女儿是不是……是不是也被他们……”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假老板娘杀了书生，又被灭口，尸体可能已经被处理了。
江听雨扶她出地窖，交给唐清照顾。自己回到大堂，坐在炭盆边，盯着跳跃的火苗。
九头蛇印，官银案，走私网络，龙神寺之约……这些碎片，渐渐拼出一个轮廓。
金面教主在幽州经营多年，建起庞大的地下网络，走私货物，敛聚钱财。官银案只是冰山一角。张老三是网络中的一环，负责记账和传递消息。他得到九头蛇印，或许是信物，或许是钥匙，引来杀身之祸。
而龙神寺之约，是要交易一批“货”。这货，很可能就是扬州鼎的情报——金面教主知道鼎在他们手上，设局要夺。
但青衫客临死前说，“那批货不能落到金先生手里”。货不是鼎，是别的东西。什么东西，比扬州鼎还重要？
江听雨想得头疼。窗外风雪呼啸，像无数亡灵在哭诉。
他忽然想起墨尘说过的一句话：「当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要小心——那可能是有人故意在引导你。」
龙神寺，真的是终点吗？
还是说，那里只是又一个起点？
他不知道。
但两天后，子时，龙神寺。
他必须去。
腊月十四，雪停了。
天地一片素白，蓟城的屋檐挂满冰棱，阳光一照，亮得刺眼。龙神寺的香火却比往日更盛——明日是腊月十五，庙会正日，善男信女早早来抢头香，寺门口排起长队。
墨尘混在香客里，跟着人流进寺。他换了身半旧棉袍，背着香袋，手里转着串佛珠，像个普通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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