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69751" ["articleid"]=> string(7) "660587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9408) "

除夕夜,雪又落了下来。

众人没能赶到下一个城镇,只得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过夜。庙里的神像早已坍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泥胎和稻草,供桌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但比起荒郊野外,总算有个遮顶的地方。

唐清和裴寂出去打了只野兔,云岫采了些野菜,墨尘从包袱里翻出盐和一小包香料——他说是“孜然”,西域传来的。兔肉烤得金黄,油脂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香气驱散了庙里的霉味。

“没想到墨先生还会做饭。”唐静风撕了条兔腿。

“一个人生活久了,什么都会一点。”墨尘给每人分了块肉,自己只拿了最小的。

江听雨臂上的伤已包扎好,墨尘配的药确实有效,黑色褪去大半。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门外飘雪。雪不大,细细碎碎,在夜色里像撒落的盐。

云岫挨着他坐下,递过一块烤饼:“师兄,想什么呢?”

“想长安。”江听雨接过饼,“往年除夕,山长会带着我们祭祖、守岁、写春联。今年……”

他没说下去。山长死了,书院烧了,那些平淡安稳的日子,像上辈子的事。

庙里忽然响起琴声。是唐清,他抱着阮咸,指尖轻抚,弹的却不是杀伐之音,而是一曲《梅花三弄》。琴音清泠,在雪夜里荡开,冲淡了血腥与疲惫。

钟离陌坐在角落,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在我们岭南,除夕要喝‘岁酒’,酒里泡着桃花、杏花、李花,叫三花酒。说是喝了,来年就能交好运。”

“现在哪有酒。”裴寂擦拭着刀,“等到了长安,我请你喝最好的汾酒。”

“长安……”钟离陌望向门外,“姐姐说过,长安的除夕最热闹。朱雀大街上挂满灯笼,宫里会放烟火,整个夜空都是亮的。”

墨尘忽然说:“在我的家乡,除夕也热闹。家家户户包饺子,看春晚,等到零点钟声敲响,所有人都跑到街上放鞭炮,整座城都是硝烟味。”

“春晚是什么?”云岫好奇。

“就是……一种歌舞表演,在夜里演出,大家围坐着看。”墨尘顿了顿,“已经很多年没看过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深的怅惘,不是思乡,更像是某种永别的悲哀。江听雨看了他一眼,没问。

兔肉吃完,火堆渐弱。裴寂添了柴,火星蹿起,映亮每个人的脸。

“接下来怎么走?”唐静风问,“长安戒严,我们这样肯定进不去。”

墨尘从怀中掏出钟离雪给的地图,在供桌上铺开。是张精细的城防图,标注着巡逻路线、换岗时间、以及几条密道。

“相柳在长安经营百年,地下有四通八达的暗道。”墨尘指着图中几处红点,“这些是出入口,分别在东市、西市、平康坊和……义庄。”

他看向江听雨:“钟离雪约你在义庄见面,可能因为那里有暗道直通相柳总坛。但现在她死了,这条线还能不能用,难说。”

“总坛在哪儿?”

“图上没标,但根据人员流动痕迹推测……”墨尘手指移向皇城东南,“应该在这一带,靠近东宫。”

众人色变。相柳总坛竟在皇城附近?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裴寂沉吟,“而且靠近东宫,方便控制朝政——靖王这些年势力膨胀,恐怕与相柳脱不了干系。”

江听雨忽然问:“墨先生,你说过你是‘迷路的读书人’。现在能告诉我们,你究竟从哪儿来,为什么要帮我们吗?”

庙里静下来,只剩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墨尘沉默良久,摘下水晶片,用手帕慢慢擦拭。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清瘦的书生面孔,此刻显得格外疲惫。

“我说我从一千年后来,你们信吗?”

没人说话。这个说法太荒谬。

墨尘笑了笑,重新戴上镜片:“那就当我是个疯子吧。但有些事,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这个世界原本的‘结局’。”

“什么意思?”

“在我的认知里,永嘉十七年应该发生这些事:正月十五,长安灯会,太子遇刺,靖王趁机发难,引发宫变。二月二,羌族叛乱,边关告急。三月三,江湖四大世家会盟,宣布支持靖王。到了六月,天下大乱,九渊封印松动,相柳趁机开启秘藏,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所有人都死了。洪水、地震、火山喷发,九州陆沉,文明断绝。”

庙里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

“你怎么知道?”裴寂声音发干。

“因为在我来的地方,这些是写在书上的‘历史’。”墨尘看着火堆,“但我到这里后,发现一切都变了。柳孤寒的死提前了,相柳教主换了人,西王母族提前介入……就像有人改了剧情。”

他看向江听雨:“而最大的变数,就是你。在原本的‘历史’里,江听雨这个人物根本不存在。江白羽和云清徽没有孩子,他们在永嘉元年就死了,死于相柳之手。”

江听雨握紧拳头。

“所以,”墨尘缓缓说,“你不是意外,你是变数。因为你的存在,你父母活了下来,隐居十八年。因为你的存在,云岫活了下来,没有被钦天监灭口。因为你的存在,钟离陌没有彻底堕入魔道,钟离雪也没有完全疯狂。”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望着漫天飞雪:“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我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也许这个世界本就存在无数可能。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创造新的‘历史’。那个陆沉的结局,未必会发生。”

这番话太过震撼,众人久久无言。

许久,云岫轻声问:“墨先生,那你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墨尘眼神恍惚了一瞬:“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在天上飞,在地下跑,隔着千里也能面对面说话。没有武功,但有枪炮,杀起人来更快。没有江湖,但有网络,骂起人来更凶。”

他苦笑:“听起来像仙境,其实是另一种地狱。所以我来了这里,反倒觉得……真实。”

真实。这个词让江听雨心头一动。他想起书院里平静的岁月,想起父亲握剑的手,想起母亲哼的歌谣。那些才是真实。

“所以,”裴寂打破沉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那个陆沉的结局?”

“是。”墨尘点头,“而要阻止,就必须去昆仑墟,加固九渊封印。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到长安,拿到另半张《禹贡九州图》,找到昆仑墟的具体位置。”

“图在哪儿?”

“按柳孤寒信中所说,应该还在剑庐。”墨尘看向江听雨,“但剑庐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相柳、靖王、甚至朝廷,都可能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

江听雨却笑了:“那就闯一闯。”

笑容里有种少年人的锐气,像刚出鞘的剑,还没见过血,但已有了锋芒。

庙外雪渐渐大了。风卷着雪片从破窗灌进来,火堆摇晃。众人围着火堆坐得更紧些,用体温抵御寒意。

子时将近,除夕将尽。

云岫忽然说:“我们……许个愿吧。”

“许什么愿?”唐清问。

“就许……愿明年今日,我们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平安无事。”

很朴素的愿望。但在乱世里,平安二字,重如千钧。

众人闭目。庙里静默,只有风雪声。

江听雨在心里默念:愿找到父亲,愿解开谜团,愿身边的人都能活着走到最后。

睁眼时,他看见墨尘也睁着眼,正望着他。水晶片后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像在看他,又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江听雨,”墨尘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那要看你为什么骗我。”

墨尘笑了:“这个回答,很像你父亲。”

庙外传来隐约的钟声——是远处寺庙的除夕钟,一百零八响,驱邪祈福。钟声穿透风雪,悠远绵长。

第一百零八响落定时,雪忽然停了。

云岫惊喜地指向门外:“快看!”

众人走出庙门。雪后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满天,银河横贯天际,壮丽得让人屏息。而在东方地平线上,一颗极亮的星正缓缓升起——启明星,预示着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丙午年了。”裴寂轻声说。

马年到了。

江听雨望着那颗星,忽然想起父亲教过的一句诗:“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前路或许艰难,但天地广阔,总有路可走。

他转身回庙,对众人说:“睡吧,明天一早出发。”

“去哪儿?”

“先找剑庐,再赴长安。”江听雨在火堆边躺下,闭眼前又说了一句,“然后,去昆仑。”

火堆渐熄,庙里陷入黑暗。众人各怀心事,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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