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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陈仓城西土地庙。
墨尘将所见所闻尽数道出,白绢摊在供桌上,晨光从破窗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众人围看,久久无声。
“我娘……”江听雨手指轻触绢上“清徽”二字,指尖微颤,“她还留了这样的话。”
云岫握住他另一只手:“师兄,你肩后的胎记,真是钥匙?”
江听雨解开衣襟,转过身。左肩后,那片淡红色的云形印记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平日里并不显眼,但此刻仔细看,纹路确实精细得不似寻常胎记,更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钟离陌忽然开口:“我能看看吗?”
他走到江听雨身后,伸出食指,悬在胎记上方三寸,缓缓移动。指尖过处,胎记竟隐隐泛起微光,云纹仿佛活过来一般,在皮肤下流转。
“是西王母族的‘云篆’。”钟离陌收回手,脸色苍白,“与我体内的噬心蛊,确属同源。蛊虫在感应到胎记时会躁动——现在它就在动。”
他撩起衣袖,小臂皮肤下,一条青黑色的影子在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血管凸起,像有蚯蚓在皮下钻行。
裴寂沉声道:“所以相柳教主钟离雪,集齐我们,就是为了打开九渊,用还魂泉救她弟弟?”
“恐怕不止。”墨尘推了推水晶片,“她若只为救弟弟,大可直说,何必大费周章?信中说她‘执念已深’,清徽夫人又提醒小心她——这说明钟离雪的目的,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唐静风一直沉默,此刻忽然说:“三十年前,钟离氏族发生过一桩惨案。族长钟离昊突然发狂,屠尽全族老幼七十二口,然后自焚而死。唯一逃出的,是他的一双儿女——钟离雪和钟离陌。当时钟离雪十二岁,钟离陌七岁。”
“发狂的原因?”
“传闻是修炼蛊术走火入魔。”唐静风看向钟离陌,“但你们族中秘典里,应该有真实记载。”
钟离陌缓缓坐下,抱着头:“我不知道……那时我还小,姐姐带着我逃出来。她只说爹疯了,见人就杀。我们躲在虫谷三年,靠吃野果、虫子活下来。后来她出去找吃的,再也没回来。我以为是死了,直到三个月前,有人告诉我,她还活着,而且成了相柳教主。”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如果她做这一切真是为了救我,那我宁愿死。”
“你不会死。”江听雨忽然说。
众人看向他。
“我们不去开九渊,”江听雨一字一句,“我们去昆仑墟。按我娘所说,三钥合一可以加固封印。我们加固它,让谁都打不开。至于钟离陌的蛊毒……”
他看向墨尘:“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里,有没有办法解蛊?”
墨尘沉思片刻:“噬心蛊本质是寄生虫,靠宿主精血存活。理论上,如果能精准定位蛊虫位置,用低温或高频震动使其休眠,再以外科手术取出……但这里没有无菌环境,没有麻醉,没有显微设备。”
“说我们能听懂的。”裴寂皱眉。
“很难,但不是不可能。”墨尘从包袱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是一排细针,“这是我自己磨的钢针,比头发还细。如果能配合云岫的玄鉴定位蛊虫,我或许能试着把它引出来。”
“几成把握?”
“三成。”墨尘诚实地说,“而且一旦失败,蛊虫受惊反噬,钟离陌立刻会死。”
钟离陌却笑了:“三成够了。总比等死强。”
事情就这么定下。今夜子时,江听雨独自赴约城南义庄,与钟离雪见面。其余人在外接应,见机行事。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日下午,陈仓城忽然戒严。官兵沿街张贴告示,画影图形捉拿钦犯——画像上正是江听雨、云岫、裴寂三人。罪名是“勾结羌族,图谋不轨”。
“朝廷也插手了。”唐静风撕下告示,“看来长安有人不想我们进城。”
众人只得提前出城,绕道走山路。原定子时之约,恐怕要耽误。
山路难行,到黄昏时才走了三十里。众人躲进一处山洞暂歇,生火烤干粮。墨尘坐在洞口,用炭笔在小本子上计算着什么。
“你在算什么?”云岫凑过来。
“算时间,和位置。”墨尘指着本子上的简图,“从陈仓到长安,正常走官道要两天。但我们绕山路,至少要四天。今天是腊月廿九,明天就是除夕。如果我们四天后到长安,就是正月初三。而信中说‘三日内独自来寻’,指的是墨尘见到信的那天算起——也就是昨天。”
他抬头:“钟离雪给的期限,是今天子时。我们赶不上了。”
“她会等吗?”
“不知道。”墨尘望向洞外渐暗的天色,“但义庄之约,恐怕有变。”
话音未落,远处山中传来一声长啸。不是野兽,是人声,清越激越,在山谷间回荡。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声相接,竟组成一段旋律。
唐清脸色一变:“这是……《招魂引》?钟离氏族的召唤曲!”
钟离陌猛地站起:“是姐姐!她在找我!”
他冲出山洞,众人紧随。暮色苍茫,山岭起伏如巨兽脊背。啸声从东南方向传来,隔着两座山头。
“她想引我们过去。”裴寂按住刀,“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钟离陌声音嘶哑,“但我必须去。有些话,我要当面问她。”
江听雨看向墨尘:“你怎么看?”
墨尘正在用目镜观察啸声传来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眯起:“那边地形复杂,三山夹一谷,谷中有水流。如果设伏,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啸声中气不足,每次换气时有轻微颤音——发声者要么受伤,要么极度疲惫。”墨尘收起目镜,“钟离雪可能不是想伏击我们,是……在求救。”
这个判断让众人都愣住了。
“相柳教主,求救?”唐清不信。
“去看了才知道。”江听雨率先朝啸声方向走去,“但小心为上。”
众人翻过两座山头,天已全黑。今夜无月,只有稀疏星子。谷地就在眼前,是个葫芦形的小盆地,中间有条溪流穿过,水声潺潺。盆地中央,隐约可见几间破屋的轮廓——是个废弃的山村。
啸声就是从村里传出的。
众人潜伏在村口树丛中观察。村里没有灯火,死寂一片,只有那啸声断续响起,越来越弱。
“不对。”墨尘忽然低声说,“村里至少有二十人,呼吸声很轻,都藏在屋里。”
“你怎么听到的?”
“不是听到,是看到。”墨尘指着村中地面,“那些脚印,新旧叠在一起,但最新的一批都是半个时辰内留下的。而且脚印走向有规律——是包围阵型。”
果然,仔细看,村中土路上脚印凌乱,但都朝着中心那间大屋。
啸声忽然停了。
死寂。连虫鸣都没有。
片刻后,大屋的门吱呀开了。一个白衣人踉跄走出,扶着门框,身形摇摇欲坠。她没戴面具,长发披散,脸色在星光下苍白如纸。
正是钟离雪。
她胸口插着半截断箭,箭杆还在颤动,血已浸透半边白衣。她抬头看向村口树丛,嘴角扯出个凄然的笑:
“你们……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四周破屋的门窗同时洞开!数十黑衣人跃出,手持弓弩,箭尖全部对准钟离雪,以及树丛方向。
为首的是个紫袍人,脸上戴着金色鬼面,声音低沉如闷雷:“钟离雪,你私放墨尘,泄露教中机密,按教规当处极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钟离雪冷笑:“金面长老,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控制相柳?教主之位,不是靠杀人就能坐稳的。”
“那便试试。”紫袍人一挥手,“放箭!”
弩箭齐发!钟离雪已无力躲避,闭目待死。
就在此时,一道青影从树丛中射出,剑光如瀑——是江听雨!紫竹笔在他手中化作剑,点、拨、挑、引,将射向钟离雪的箭尽数挡开。但箭太多,太密,一支漏网之箭擦过他左臂,带出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唐静的玉箫声起,音波如浪,震得前排弩手东倒西歪。裴寂刀光如虎入羊群,直扑紫袍人。唐清阮咸拨动,专射弩手手腕。云岫撒出星辰镖,不求伤人,只求扰敌。
墨尘却冲向钟离雪,将她拖到屋后墙根:“别动,我帮你止血。”
“没用的……”钟离雪咳出血,“箭上有腐毒,见血封喉。我撑了一路,就是等你们来。”
她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塞给墨尘:“这是……相柳总坛的地图,和教中人员名单。交给……交给江听雨。告诉他,我对不起他母亲,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墨尘快速检查箭伤。箭入肺腑,确实没救了。但他还是取出药粉洒在伤口周围,延缓毒素蔓延。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墨尘问。
钟离雪看着他,眼神涣散:“因为……我看见了。在那面玄鉴里……我看见九渊开启后的景象……大地开裂,洪水滔天,所有人都会死……包括陌儿……”
她抓住墨尘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告诉陌儿……姐姐对不起他……但姐姐真的……真的只是想让他活下去……”
手松开了。
墨尘探她鼻息,已经没了。他沉默地合上她的眼睛,拿起油纸包。
外面战斗还在继续。紫袍人武功极高,与裴寂斗得旗鼓相当。但弩手被唐清的音杀术克制,阵型已乱。江听雨剑法越发纯熟,紫竹笔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墨尘忽然大喊:“射他右肩下三寸!”
江听雨闻声,笔锋一转,直刺紫袍人右肩胛骨下方——那是练硬功者常见的罩门。果然,紫袍人脸色一变,急退,但已慢了一步。笔尖刺入半寸,他闷哼一声,护体罡气溃散。
裴寂趁机一刀斩下他右臂!
紫袍人惨叫,金色面具脱落,露出张苍老的脸,脸上满是疤痕。他怨毒地瞪了众人一眼,掷出烟雾弹,带着残部遁走。
战斗结束。村中留下十几具尸体,都是相柳教众。
钟离陌冲过来,扑到姐姐身边,抱住尸体,无声流泪。肩膀颤抖,像风中落叶。
众人默默围拢。江听雨臂上箭伤发黑,墨尘赶紧给他敷药:“腐毒,但量少,能解。”
云岫蹲在钟离陌身边,轻拍他后背,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钟离陌抬起头,眼睛红肿:“姐姐她……最后说了什么?”
墨尘将油纸包递给他:“她说对不起你,但她真的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钟离陌接过油纸包,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着。他脱下外袍,盖在姐姐身上,然后站起身,面向江听雨:
“我跟你们去昆仑墟。”
声音嘶哑,但坚定。
江听雨点头:“好。”
众人将钟离雪葬在村后山坡上,坟前插了根柳枝——灞桥柳的枝条,是墨尘从怀里掏出来的,已经干枯,但在土里或许能活。
墓碑无字,只刻了朵云。
下山时,天边已泛鱼肚白。腊月三十,除夕到了。
远处村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提醒着这兵荒马乱的一年,终于要过去。
但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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