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的人来得很快。
江州知府是个精明人，一看那三具尸体的腰牌，就知道事情大条了。他亲自带人勘察现场，询问赵铁山，做了笔录，然后把案卷连夜送往三清宗——这种涉及修士的案子，凡人官府管不了，只能交给仙门处理。
清风当天下午就收到了案卷。
他看着案卷上“死者系三清宗外门弟子，疑与漕帮账目纠纷有关”的字样，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行走，果然是周行走！那个狗东西，居然敢杀人灭口！
他没有犹豫，直接去了周行走的别院。
周行走正在屋里转圈，一晚上没睡。派去的三个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八成是出事了。他正想着怎么应对，清风就来了。
“周行走，你干的好事！”清风把案卷拍在桌上。
周行走一看，脸色煞白。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镇定下来，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清风师兄，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昨晚一直在这里，哪都没去……”
“你的人，你跟我说没关系？”清风冷笑，“腰牌都找到了，你还想抵赖？”
“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周行走急中生智，“对，一定是有人偷了我手下的腰牌，冒充三清宗的人去杀人，想栽赃给我！清风师兄，您要明察啊！”
清风愣了愣。这个解释……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周行走一看有戏，立刻添油加醋：“师兄，您想啊，我为什么要杀人灭口？漕帮那些账册，我根本没动过，我行的正坐得直，不怕查！一定是有人想借您的手除掉我，才设了这个局！”
清风沉默了。
他虽然是来查账的，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如果真的是有人栽赃陷害，那他的确不能冤枉好人。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清风站起身，“三天后，如果拿不出证据，我就按门规处置。”
他走了。
周行走等清风的背影消失，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好险，差点就完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三天时间，他上哪去找证据？他必须做点什么，转移清风的注意力。
“来人！”他喊道。
一个手下跑进来。
“去，查查那个漕帮的账房先生。就是那个姓沈的。”周行走眯起眼睛，“我总觉得这件事跟他有关。一个落第秀才，能在漕帮待半年，还能让赵铁山言听计从？有问题。”
当天晚上，沈砚的账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周行走的手下，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沈砚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就是那个账房？”
沈砚正在拨弄算盘，闻言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仙、仙师？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那修士一拍桌子，“我问你，那天晚上漕帮死了三个人，你知道吗？”
“知、知道。”沈砚低下头，声音颤抖，“官府的人来查过，说是三清宗的仙师……”
“死的都是我的人。”那修士盯着沈砚的眼睛，“我怀疑是你搞的鬼。说，那天晚上你在哪？”
“我、我一直在这里啊。”沈砚指了指桌上的账册，“这几天帮里的账目要核对，我天天晚上都在这里算账，哪都没去。隔壁的伙计可以作证，他每天晚上都听到我拨算盘的声音。”
那修士愣了愣，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果然站着一个年轻人，是漕帮的伙计。他见修士看过来，吓得跪在地上：“仙、仙师，沈先生说的是真的，我每天晚上都听到他算账的声音，一直到很晚……”
修士皱起眉头。
难道真的搞错了？这个账房先生只是个普通人？
他又问了几句，没问出什么破绽，只好悻悻离开。
等那人走远，沈砚放下算盘，看向里屋的方向：“出来吧。”
苏晚晴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握着剑。刚才如果那个修士敢动手，她就会一剑杀了他。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查你？”
“对。”沈砚点头，“周行走不傻，他会怀疑漕帮内部有人搞鬼。而最可疑的，就是我这个半路来的账房。”
“所以你那几天晚上故意拨算盘，让隔壁的伙计听到？”
“对。”沈砚嘴角微微扬起，“我每天夜里都在这里，一步都没离开。那个伙计可以作证。至于那三个人是谁杀的，反正不是我。”
苏晚晴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寒。
这个人，走一步算三步。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每一颗棋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吗？如果是，那他算计的是什么？
“你……”她刚开口，沈砚就打断了她。
“苏姑娘，你还想杀周行走吗？”
苏晚晴一愣：“当然想。”
“那就给我一个投名状。”沈砚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去杀一个人。”
“谁？”
“周行走派来查我的那个人。”沈砚拨动算盘，“他现在应该在回周行走别院的路上。筑基中期，比你高一个小境界。但他在明，你在暗。你有三成机会杀他。”
“三成？”
“对。但如果杀了他，周行走就会彻底相信，漕帮内部有高手。他会把注意力从账目上移开，全力追查这个高手。清风的账，就可以继续查下去。”沈砚顿了顿，“你杀不杀？”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杀。”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继续拨弄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半个时辰后，苏晚晴回来了，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她把头扔在地上，看着沈砚：“杀了。”
沈砚看了一眼那颗人头——正是刚才来问话的那个修士。他点点头：“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刀。”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仇恨，有疑惑，也有一丝隐隐的恐惧。这个人，太可怕了。但他能帮她报仇，这就够了。
“下一步做什么？”她问。
沈砚拨动算盘：“下一步，等。”
“还等？”
“等清风查账查不下去。”沈砚放下算盘，“三天后，周行走交不出证据，清风就要按门规处置。到时候，周行走会狗急跳墙，对清风出手。而你，就在那个时候出手。”
苏晚晴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窗外，夜色正浓。江州的雨季，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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