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69735" ["articleid"]=> string(7) "66058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6071) "
江州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漏雨的屋顶,不紧不慢地将算盘往左边挪了三寸,避开了那滴正往下落的水珠。水滴砸在斑驳的桌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有几滴落在他刚写了一半的账册上,墨迹洇开,模糊了“漕运”二字。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擦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墨渍慢慢扩散,直到不再变化,才重新提起笔,在洇开的墨迹旁继续书写。
“沈先生好定性。”
门口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沈砚没有抬头,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面:“赵帮主今日来得早。”
赵铁山跨进门槛,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他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沈砚对面坐下,铜铃般的眼睛盯着这个在漕帮待了半年的账房先生。
沈砚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清俊,气度温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坐在这一堆烂账本中间,像是一块误入淤泥的美玉。赵铁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不像个账房,倒像个落难的读书人——后来一查,还真是个落第的秀才。
“周行走又派人来了。”赵铁山开门见山。
沈砚的笔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很黑,很沉,看人的时候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第几次了?”
“这个月第三次。”赵铁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算盘珠子跳了跳,“他周行走不过是三清宗外门的一个管事,凭什么要咱们漕帮七成的份子?咱们兄弟在江面上拼死拼活,到头来全给他做嫁衣?”
沈砚没有接话,只是将算盘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手指轻轻拨动,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铁山知道这是沈砚的习惯——每当思考的时候,他总要拨弄那把算盘。那把算盘很旧,木框都磨得光滑发亮,但沈砚从不离身,据说这是他唯一从老家带出来的东西。
“帮主想怎么做?”沈砚问。
“我……”赵铁山卡壳了。他能怎么做?周行走是金丹期的修士,漕帮上下三百号人,全是凡人,连个炼气期的都没有。修士和凡人的差距,比人和蚂蚁的差距还大。他赵铁山在江州地面上也算个人物,可在修士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帮主若是没办法,那就听我说几句。”沈砚放下算盘,“第一,周行走要七成,给他。第二,不但要给,还要主动送上门去。第三,送的时候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
赵铁山愣住了:“沈先生,你这是……”
“帮主信我,就照做。”沈砚低下头,继续写账,“不信我,现在就砍了我,拿我的人头去给周行走赔罪,或许能降回六成。”
赵铁山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狠狠一跺脚:“我信先生!”
他转身要走,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住,要大张旗鼓,最好让三清宗内门的人也听到风声。”
赵铁山走后,沈砚放下笔,抬头看向屋顶那个漏雨的破洞。
雨水还在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
他伸出手,让水滴落在掌心,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半年了,他在这个破账房里待了半年,每日与算盘账册为伍,像个真正的账房先生一样活着。
算盘上那些刻痕,每一道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师父临死前,用手指在算盘背面刻下的《弈天术》口诀。
“砚儿,记住,你不是在算账,你是在算人。账目有定数,人心无定法。算清了人心,这天下就没有你算不清的账。”
师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沈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周行走,三清宗外门行走,金丹初期。八年前,他参与了那场灭门。当时的周行走还只是筑基,在那些真正的刽子手面前,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卒。但小卒也是仇人,小卒的血也能用来祭奠。
沈砚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他开始拨动算盘,这一次不是为了算账,而是在推演——以赵铁山为棋子,以周行走为对手,以三清宗内外门之争为棋盘,布一个局。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一炷香后,沈砚停下来,嘴角微微扬起。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他拿起笔,在账册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一,周行走索贿七成。
二,赵铁山主动献上。
三,消息传到内门。
四,内门执法堂必有人来。
五,来者必与周行走有隙。
六,……”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抬头看向门外。
雨幕中,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那人走得很快,雨水被无形的力量隔开,衣衫半点未湿。
沈砚瞳孔微微一缩——是修士。
那人走到门口,收了法力,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抖了抖身上的水,看向沈砚:“你就是漕帮的账房?”
沈砚站起身,拱手道:“正是,不知仙师有何吩咐?”
“我不是什么仙师。”那人摆摆手,在沈砚对面坐下,“我是三清宗外门的,周行走手下的人。你回去告诉赵铁山,七成,三天之内送到,少一颗灵石,漕帮就换帮主。”
沈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是,小人一定转告。”
那人满意地点点头,起身要走,余光瞥见桌上的算盘,忽然停住脚步:“你这算盘……”
沈砚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祖传的老物件,不值钱。”
“哦。”那人没再多看,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等他走远,沈砚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抚过算盘背面那些刻痕。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这些刻痕普通人看不懂,但修士未必看不出来。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窗外,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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