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60536" ["articleid"]=> string(7) "66049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1414) "

接下来的三天,林云把四个人练得脱了一层皮。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五公里越野,然后是匕首格斗训练。上午熟悉装备,拆装枪械,计算弹道,测试通讯设备。下午是战术演练,进攻、撤退、掩护、突围,每一种情况都要练到肌肉记忆。晚上则是情报分析,对着地图背地形,看照片认人脸,记暗号和对策。

铁牛第一天就累吐了。

他蹲在院子角落里,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会计端着水在旁边站着,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他妈……是训练还是折磨……”铁牛喘着粗气。

林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秒表。

“休息三十秒,继续。”

铁牛猛地回头,瞪着他。

“你他妈是不是人?”

林云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进了缅北,敌人不会问你累不累。”

铁牛咬着牙,撑着膝盖站起来。

“行,你狠。”

他又跑起来,脚步踉跄,但没停。

会计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林云,小声说:“那个……我能不能……”

“你也跑。”

会计的脸垮下来,叹了口气,拖着步子跟上去。

姜鱼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擦枪,看着那两人的狼狈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云走到她旁边。

“你怎么不跑?”

姜鱼抬起头。

“我跑过了。”

林云这才想起来,她每天早上都比其他人多跑三公里。自己跑的,没人要求。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姜鱼继续擦枪,擦了几下,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急?”

林云看着远处跑步的铁牛和会计,沉默了几秒。

“因为时间不够。”

“什么时间?”

“活命的时间。”林云说,“缅北那种地方,一点疏忽就是死。他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到时候就少流一滴血。”

姜鱼没再问,只是低下头,继续擦枪。

擦到一半,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林云侧过脸看她。

姜鱼没有抬头,声音很淡。

“刚开始我以为你也是老周那种人。为了任务,什么都可以牺牲。”

林云等着她说下去。

“但这三天我看出来了。”她顿了顿,“你是真想让他们活着回来。”

林云没有说话。

远处,铁牛和会计跑完了圈,气喘吁吁地走回来。铁牛一屁股坐在地上,会计直接躺倒,胸口剧烈起伏。

“水……”铁牛伸出舌头,像狗一样喘。

姜鱼站起来,拿了两瓶水走过去,扔给他们。

铁牛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抬头看着林云。

“明天……还练吗?”

林云看着他。

“你觉得呢?”

铁牛愣了几秒,然后苦笑起来。

“行吧,练。反正也死不了。”

会计在旁边哀嚎:“我快死了……”

姜鱼踢了他一脚。

“死不了,起来。”

会计哀怨地看着她,慢吞吞爬起来。

林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六年前,在边境的营地,和那帮兄弟一起。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训练累了躺一地,骂骂咧咧,互相损着,但谁也没真的放弃。

后来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他一个。

现在他又有了队友。

虽然只有四个,虽然还不知道能走多远,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下午,老周来了。

他开着一辆皮卡,车厢里装满了东西。车停在院子门口,他跳下来,朝林云招招手。

“过来看看。”

林云走过去,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四个战术背包,崭新的,军绿色,鼓鼓囊囊装满了东西。旁边还有几个长条形的木箱子,上面盖着帆布。

“装备都齐了。”老周说,“按你开的单子,一样不少。自己点点。”

林云跳上车厢,打开一个背包,一样一样检查。

压缩干粮,够七天。净水片,两盒。急救包,里面东西齐全,止血粉、绷带、吗啡都有。夜视仪,四副,全新的,还是微光型的。通讯设备,耳机加喉震式麦克风,有效距离五公里。

他又打开木箱子。

里面是枪。

四把九五式,四把手枪,还有两把狙击步枪——一把是上次看到的那把CS/LR4,另一把是轻型的,国产的狙击型88式。

林云拿起那把88式,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瞄准镜。

“这把给姜鱼。”他说。

老周靠在车门上抽烟,点点头。

“随你。”

林云把枪放下,继续检查。弹药、手雷、烟雾弹、匕首,还有几套当地人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混在人群里认不出来那种。

检查完,他跳下车。

“没问题。”

老周吐出一口烟。

“那就行。明天凌晨四点出发,我让人送你们到边境。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林云点点头。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云想了想。

“那个盯梢的,你的人?”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发现了?”

林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周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是我的人。但不是盯着你,是盯着这周围。你们几个在我这儿,总得保证安全。那边最近不太平,我怕有人摸过来。”

林云相信吗?

一半一半。

但他没有追问。问了也没用,老周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白问。

“还有事吗?”老周问。

林云摇了摇头。

老周拍拍他的肩膀。

“明天见。”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皮卡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土路尽头。

林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辆车走远。

姜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他说什么?”

“明天四点出发。”

姜鱼沉默了一会儿。

“那今晚……”

“好好休息。”林云转身往回走,“明天开始,就没得休息了。”

晚上,林云把四个人叫到一起,开了最后一次会。

桌子上铺着地图,红笔标出的路线弯弯曲曲,穿过山脉和丛林,一直延伸到那个红圈的位置。

“路线都记住了?”林云问。

四个人点头。

“万一走散了,汇合点记清楚。第一汇合点在这里。”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距离目标区域三公里,有个废弃的村子,没人住。如果那里也去不了,就去第二汇合点。”

他指了指另一个位置。

“这里有个寺庙,住持是我们的人。你们到了就找他说‘老周让来讨口水喝’,他会安排。”

铁牛皱起眉:“我们的人?和尚?”

“以前的侦察兵。”林云说,“后来出了事,跑缅甸出家了。”

会计忍不住问:“他怎么成我们的人了?”

林云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也想出那口气。”

会计没再问了。

姜鱼一直盯着地图,忽然开口。

“如果被抓了呢?”

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没有如果。”

姜鱼与他对视着。

“我是说万一。”

林云想了想。

“万一被抓了,能扛就扛。扛不住就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实在不行——”

他没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最后是铁牛打破沉默。

“行了行了,还没出发就想这些,晦气。”他站起来,“老子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云。

“队长。”

林云看着他。

铁牛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见。”

他推门出去了。

会计看看林云,又看看姜鱼,也站起来。

“那个……我也去睡了。”

他跟在铁牛后面,匆匆走了。

屋子里只剩林云和姜鱼。

姜鱼把地图折起来,收进包里。

“你也去睡吧。”林云说。

姜鱼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林云。”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林云看着她。

姜鱼背对着他,没回头。

“小心点。”

她推门出去了。

林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斑。他坐在阴影里,看着那块白斑,一动不动。

明天就要出发了。

明天开始,生死由命。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出发前那晚,战友们也是这样坐在一起,开着会,开着玩笑,说着明天见。

后来有些人没回来。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

院子里很安静,四间房的灯都灭了,只有月光照着。他走到院子中间,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缅北的月亮,和这里的月亮,是同一个吗?

他在心里问那个问题,但没有人回答。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地图,路线,老周的眼神,老猫的话,铁牛的背影,会计的眼镜,还有姜鱼最后说的那三个字。

小心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它们都压下去。

该睡的时候就要睡。这是战场上的规矩,也是活命的规矩。

凌晨三点五十分,林云醒了。

他没有叫别人,自己先起来,穿好衣服,把背包检查了一遍。四点整,他推门出去。

院子里,三个人已经站在那儿了。

铁牛打着哈欠,会计揉着眼睛,姜鱼靠在墙边,背上背着那个新发的战术包。

四个人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一辆皮卡停在院子门口,车灯亮着,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周从车上跳下来。

“都齐了?上车。”

四个人上了车,坐在后车厢里。皮卡发动,颠簸着开上土路。

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的路。风很大,吹得人身上发冷。四个人挤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林云看着越来越远的院子,看着那几间土坯房在黑暗中渐渐消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

不管回不回得来,都要去。

车子颠簸着往前开,穿过村庄,穿过田野,穿过夜色。

远处,山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山那边就是缅北。

山那边,有人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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