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60535" ["articleid"]=> string(7) "66049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1866) "
晚饭是在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饭馆吃的。
说是饭馆,其实就比路边摊强点。四张桌子,塑料凳子,墙上的菜单用缅文和中文写着,字迹歪歪扭扭。老板是个华人老头,据说在缅甸待了三十多年,做的菜也是中缅合璧,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分量足。
林云要了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桌子,自己坐的位置正对着门口。
这是习惯。
铁牛一坐下就开始点菜,也不问别人吃什么,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会计坐在他旁边,拿着个计算器按来按去,嘴里念念有词。姜鱼坐在林云对面,靠着墙,眼睛望着窗外。
菜上来得很快,铁牛拿起筷子就开吃,吃得满嘴流油。会计吃得斯文,每口菜都要嚼半天。姜鱼吃得最少,只夹了几筷子青菜,然后就放下筷子喝水。
林云吃得不快,但吃得很多。这是野外生存练出来的习惯——有机会吃东西的时候就尽量多吃,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顿是什么时候。
“你吃这么多?”铁牛看着林云面前摞起来的空盘子,眼睛瞪得老大。
林云没理他,继续吃。
会计小声说:“特种兵训练消耗大,饭量都大。”
铁牛哼了一声:“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现在退伍了,还吃这么多,小心长膘。”
林云放下筷子,看着他。
铁牛被他看得发毛,嘟囔着:“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没错。”林云说,“但你最好也多吃点。”
“为什么?”
“进了缅北,可能半个月吃不上热饭。”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盘子,默默加快了速度。
会计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姜鱼的眼角也弯了一下,很浅,但林云看见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当作没看见。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小镇的街上没什么人,几家铺子开着门,昏黄的灯光漏出来,在地上画出几块亮斑。远处有狗在叫,叫一阵停一阵,然后又叫起来。
四个人站在饭馆门口,一时没人说话。
“回去?”会计问。
林云没回答,而是看向街对面。
那里有一家茶馆,门口坐着几个老头,正摇着蒲扇聊天。再往远处看,有几个年轻人蹲在墙角抽烟,偶尔往这边瞟一眼。
“你们先回。”林云说。
铁牛皱起眉:“你要干嘛?”
“随便走走。”
铁牛看看他,又看看姜鱼,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行吧,那我们先走了。”他拉了拉会计的袖子,“走,回去睡觉。”
会计还想说什么,被铁牛拽着走了。
姜鱼站在原地没动。
“你呢?”林云问。
“我也随便走走。”
她说完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往茶馆那边走。
他不是随便走走。
那家茶馆对面的巷子里,他刚才看见一个人影。那人蹲在暗处,抽着烟,眼睛一直往他们这边瞟。林云记人的本事很好,他记得那人——昨晚在老猫带他去的烧烤摊上,那人也在。当时蹲在墙角抽烟的几个年轻人之一。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
林云穿过街,走进那条巷子。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有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出来。”
没人应。
林云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黑暗。
“我数到三。一、二——”
墙角堆着的杂物后面,一个人慢慢站起来。
就是那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穿着花衬衫,眼睛里带着惊恐和警惕。
“你是谁的人?”林云问。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林云往前走了一步。
年轻人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但对林云来说太慢了。三秒钟后,林云把他按在墙上,手肘顶着他的后颈。
“我再问一遍,谁的人?”
年轻人挣扎着,嘴里说着缅语,又快又急。林云听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是在求饶。
“说中国话。”他冷声道。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用蹩脚的中文说:“我……我不知道……”
林云的手肘往下压了压,年轻人立刻叫起来。
“真的不知道!有人给钱,让我看着你们,每天报告你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就这些,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给钱的人是谁?”
“不认识的,一个中国人,四十多岁,穿得很普通。他每个月给我钱,让我盯着你们,就这些,真的就这些!”
林云沉默了几秒。
中国人。四十多岁。穿得很普通。
是老周的人,还是别人?
“你报告了几次?”
“两……两次。昨天一次,今天一次。”
“今天报告了什么?”
年轻人抖了一下,没说话。
林云的手肘又压了压。
“我说!我说!”年轻人疼得脸都扭曲了,“我报告你们今天晚上来吃饭了,五个人,现在剩四个……”
林云的眉头皱起来。
“五个人?”
“对……刚才还有一个,后来走了……”
姜鱼。
林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年轻人滑坐到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滚。”林云说。
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花衬衫在黑暗中闪了几下,就没了踪影。
林云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团黑暗,一动不动。
老周派人盯着他们?为什么要盯?不信任?
还是说,有其他人盯上了他们?
他想起老猫的话——“别全信他,留个心眼。”
有人在巷子口走进来。
林云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然后停住了。他没有带枪,今晚只是出来吃饭。
那个人影越走越近,走到路灯下,脸露出来。
姜鱼。
她站在灯光里,看着他。
“解决了?”
林云没有问她为什么跟来。她跟来了就是跟来了,问也没用。
“问出来了。”他说,“有人花钱雇他盯着我们。”
姜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早就知道一样。
“是老周的人?”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那人,做事滴水不漏。盯着我们不奇怪。”
林云看着她。
“你好像很了解他。”
姜鱼没回答,只是转过身,往回走。
“回去了。”她说。
林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快,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刚才明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她根本没有走远,而是一直在暗处盯着。
林云没有问。
有些事,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院子。铁牛和会计那屋已经关了灯,传来轻微的鼾声。林云推开自己的门,姜鱼从他身后走过去,进了隔壁。
林云站在门口,忽然说了一句话。
“明天开始训练。”
隔壁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几点?”
“五点。”
隔壁没再出声,但林云知道她听见了。
他关上门,躺在床上。
今晚的事让他确定了两件事。第一,有人在盯着他们。不管是谁的人,都说明他们还没出发就被人盯上了。第二,姜鱼这个人,比他想象的复杂。她跟着他去了巷子,却一直没露面,等事情解决了才出来。她是在看他怎么处理,还是在保护他?
林云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斑。他看着那块白斑,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五点还要起来。
不管前面有什么,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凌晨四点五十分,林云醒了。
他没等闹钟,这是身体里的生物钟,比任何计时器都准。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推门出去。
院子里,姜鱼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正压腿热身。月光下,她的身形很瘦,但肌肉线条分明,腰腹间隐约能看见几道疤。
林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开始做自己的热身。
两人各做各的,谁也没打扰谁。
五点整,林云站起来。
“先跑五公里。”
他说完就往外跑,没有等姜鱼。
姜鱼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两人跑出土坯房院子,跑上土路,往荒地里跑去。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脚踩在土路上的声音。姜鱼跟在林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快不慢,正好咬着那个距离。
林云的余光扫了一眼。
跟得上,而且呼吸不乱。这女人有底子。
五公里跑完,天边开始泛白。两人回到院子,林云站在井边打水洗脸,姜鱼靠在墙边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休息五分钟。”林云说。
姜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五分钟后,林云站起来。
“接下来练什么?”
姜鱼看着他。
“练配合。”
他从屋里拿出两把匕首,一把扔给姜鱼,一把自己拿着。
“我攻你守,不用留手。”
姜鱼接过匕首,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然后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光,和之前那种空洞不一样。
“你确定?”
林云没有回答,直接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刀尖直奔姜鱼的咽喉。姜鱼侧身躲开,同时手里的匕首反撩过来,划向林云的小臂。林云收手,变刺为削,刀刃贴着姜鱼的手腕掠过。
两人在院子里打起来,刀光闪烁,脚步交错。
铁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门口看,眼睛越瞪越大。
“这他妈……玩真的?”
会计也探出脑袋,看见院里的场景,倒吸一口凉气。
姜鱼的刀很快,而且刁钻,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但林云更快,他总是能在最后一刻躲开,然后反手一刀逼她后退。
两人打了整整五分钟,最后林云一个侧身,刀尖停在姜鱼的颈动脉旁边。
姜鱼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一动不动。
林云收刀,往后退了一步。
“不错。”
姜鱼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把匕首收起来,看着林云。
“你留手了。”
林云没有否认。
“刚开始,慢慢来。”
姜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铁牛这时候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们两个……刚才那是在干什么?”
“训练。”林云把匕首收起来,“以后每天早晚各一次。”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那我们也得练?”
“你说呢?”
铁牛的脸垮下来,回头瞪了会计一眼。
都怪你,非要来看热闹。
会计缩了缩脖子,假装没看见。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四个人站在晨光里,各怀心思,但有一个共同的方向。
三天后,他们就要出发去缅北。
三天后,生死难料。
林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
山那边就是缅甸。
山那边,有人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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