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B城，难得晴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给冬日的街道镀上一层淡金色。沈墨宁坐在副驾驶，捧着那杯还温热的咖啡，偶尔侧头看一眼窗外，偶尔用余光扫一眼开车的人。
傅砚辞开车很稳。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在红灯时侧头问她一句“冷不冷”或者“咖啡够甜吗”。语气平淡，像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沈墨宁觉得有点奇妙。
他们真正见面，这才是第三次。可坐在他的车里，却没有那种和陌生人相处的局促感。
“到了。”傅砚辞把车停进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傅氏的艺术品库房在楼上，平时不对外开放。”
沈墨宁跟着他下车，走进电梯。他按了十八层，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空间里，两人离得很近。沈墨宁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寿宴那晚一样。
“傅先生经常来库房？”她随口问。
“偶尔。”他顿了顿，“但这几天来得勤。”
“为什么？”
傅砚辞侧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因为要挑几件你可能会喜欢的。”
沈墨宁没接话，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电梯门打开，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库房恒温恒湿，温度比外面低不少。沈墨宁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下一刻，一件带着雪松香的大衣落在她肩上。
“穿着。”傅砚辞已经走到前面，没有回头，“里面冷。”
沈墨宁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肩上的大衣，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这个人……好像真的很会照顾人。
库房很大，一排排恒温柜里陈列着各种艺术品。油画、雕塑、当代装置……沈墨宁一路看过去，眼里渐渐有了光。
“这幅是谁的？”她在一幅抽象水墨前停下脚步。
“李可染的再传弟子，去年刚冒出来的新人。”傅砚辞站在她身后，“你上次在采访里提过，说他的作品‘有灵气’。”
沈墨宁回头看他：“你看过我的采访？”
“看过。”他坦然承认，“你回国前的所有采访，还有你策划的十七场展览的资料，我都看过。”
沈墨宁愣了愣：“为什么？”
傅砚辞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我想知道，我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
沈墨宁对上他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不，不是漏了一拍，是忽然加速，快得她有点慌。
“傅砚辞，”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才见过三次。”
“我知道。”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是你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我等了三十一年，等的是什么样的人。”
沈墨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漂亮话。可眼前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太直白，直白到让她无法用那些惯常的客套话来回应。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假装在看画。
傅砚辞跟在后面，没有再说什么。
可沈墨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库房的尽头，是一面落地玻璃窗，正对着B城的天际线。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色。
沈墨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傅砚辞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
“沈墨宁。”他忽然叫她全名。
“嗯？”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想让你有压力。”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你可以慢慢想，慢慢看。我不急。”
沈墨宁侧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可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他在紧张。
这个在商场上一言九鼎的男人，此刻站在她身边，在紧张。
沈墨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傅砚辞，”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今天来吗？”
傅砚辞转头看她。
“因为我想知道，”她迎上他的目光，“你说的‘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她，眼里有什么在翻涌。
“现在知道了？”他问。
沈墨宁想了想，弯了弯唇角：“知道了一点点。”
“那剩下的，我慢慢告诉你。”
从库房出来，已经是中午。
傅砚辞带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胡同里，没有招牌，只接待熟客。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见傅砚辞带人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傅第一次带姑娘来。”他上下打量沈墨宁，“姑娘长得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墨宁笑了笑：“谢谢您。”
“坐坐坐，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老爷子乐呵呵地进了后厨。
沈墨宁环顾四周——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影子。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她问。
“朋友介绍的。”傅砚辞给她倒茶，“来过几次，觉得不错。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沈墨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发现，他说话里总是带着“想着你可能会喜欢”这句话。
好像她喜欢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
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家常菜，却做得格外精致。沈墨宁吃了一口糖醋小排，眼睛亮了亮：“好吃。”
傅砚辞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喜欢就多吃点。”
沈墨宁吃得认真，偶尔抬头，发现他基本没动筷子，一直在看她。
“你怎么不吃？”
“看着你吃就够了。”
沈墨宁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吃，耳根却悄悄红了。
傅砚辞看见了，眼里的笑意更深。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沈家门口，沈墨宁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沈墨宁。”他叫住她。
她回头。
傅砚辞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倾身过来。
沈墨宁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很快，轻得像一片落叶。
然后他退回去，看着她，声音有点哑：“今天很开心。下次再见。”
沈墨宁愣了两秒，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家门。
直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才靠在门板上，捂住心口。
心跳很快。
很快很快。
她拿起手机，给乔乔发消息：
“他亲我了。”
三秒后，乔乔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什么情况？！展开说说！！！”
沈墨宁靠在门板上，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就……额头。”
“额头也是亲！！！”乔乔激动得语无伦次，“傅砚辞亲你了！那个传说中不近女色的傅砚辞！亲你了！”
沈墨宁听着她尖叫，忽然笑出声。
她想，她大概真的有点喜欢这个人了。
而此时，傅砚辞的车还停在沈家门口。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发颤。
刚才那个吻，是他三十一年来做过的最冲动的事。
他不后悔。
只是现在，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手机震动，是顾西洲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今天有进展吗？”
傅砚辞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刻——
她微微愣住的表情，她泛红的耳根，她下车时有点慌乱的动作。
他想，他大概是彻底栽了。
晚上，沈墨宁收到一条微信。
傅砚辞加了她好友，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
“是我。”
她点了通过。
很快，他的消息发过来：
“到家了吗？”
沈墨宁回复：
“早就到了。”
“刚才忘了说，”他又发了一条，“你今天的颜色，也很好看。”
沈墨宁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燕麦色毛衣，普普通通。
她回复：
“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秒回：
“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墨宁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天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沈墨宁想了想，回复：
“什么地方？”
“保密。”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期待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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