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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十一月的雨,带着大西洋的湿冷,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拍卖行门口,傅砚辞收伞时,腕间的百达翡丽折射出门厅壁灯暖黄的光。他抬眼看了眼天色——伦敦的冬雨总是这样,不疾不徐,却能湿透衣衫。

“傅总,老爷子那边又来电话了。”助理周言小跑着跟上,压低声音,“问那件明代瓷器有没有把握。”

傅砚辞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此行只为一件东西——明宣德青花海水云纹龙纹扁瓶。老爷子八十寿辰念叨了半年,说年轻时在故宫见过一眼,念念不忘半世纪。傅砚辞不惯说漂亮话,但老爷子要的,他都会想办法送到。

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在门口,恭敬地引他入内。VIP包厢在二楼,落地玻璃正对拍卖台,能将全场尽收眼底。傅砚辞脱下大衣递给周言,在沙发上落座,修长的手指松了松领带。

“还有多久?”

“十五分钟。”周言递过拍卖图录,翻到标注好的那一页,“这件是今晚压轴之一,竞拍者有一家欧洲私人博物馆、两位中东藏家,还有……”

傅砚辞没听完。

因为他的视线落在了玻璃窗外。

拍卖大厅的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携着外面的凉意走入。

她穿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外罩黑色羊绒大衣,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微微侧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唇角弯起一点弧度——那笑意很浅,却像墨滴落入清水,在他心底无声晕开。

傅砚辞的手指停在图录页面上,忘了翻动。

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看。不是T台上那种刻意,而是骨子里的从容。脖颈修长,背脊挺直,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他忽然想起“画中颜”三个字。从前觉得这是虚词,可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信了。

她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脱下大衣搭在椅背,露出细瘦的锁骨和手腕上一只冰种翡翠镯子。那镯子在她腕间轻轻晃动,绿得剔透,衬得她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

“傅总?”周言见他出神,顺着视线看过去,“您认识沈家大小姐?”

傅砚辞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沈家?”

“B城沈家,沈正山的独女,沈墨宁。”周言翻了翻手机,“一直在海外发展,做艺术品投资和策展,圈子里人称‘沈大小姐’的多,见过真人的少。没想到今晚遇上了。”

沈墨宁。

傅砚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墨宁——墨色安宁。倒像她。

像是有所感应,楼下那人在翻看图录的间隙,不经意抬头,目光掠过二楼包厢。只是一瞬,便垂眸继续看图录了。

她没有看见他。或者说,根本没往这个方向看。

傅砚辞却觉得那一瞬,心跳漏了一拍。

三十一年,他从不知道“惊艳”二字可以这样具体。不是浓墨重彩的冲击,而是像极淡的墨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晕染了整个心底。

“她来拍什么?”他问。

周言愣了一下,忙去翻资料:“沈大小姐这次代表一家欧洲基金会,竞拍的是……那件宋代汝窑天青釉洗。也是今晚的重器。”

宋代汝窑。明代青花。

倒是巧。

拍卖开始后,傅砚辞的视线就没从楼下移开过。他看她举牌时云淡风轻的样子,看她和身边人低声交流时微微偏头的角度,看那枚翡翠镯子在她腕间随着动作轻轻滑动——

那件汝窑起拍价不低,竞价者寥寥。她却从头跟到尾,每一次举牌都从容不迫,仿佛势在必得又不急不躁。

最后一声槌响,她赢了。

那一刻,她唇角终于扬起一点真切的笑。不是志在必得的倨傲,也不是生意场上的客套,而是孩子得到糖果时那种纯粹的欢喜。和她冷艳的外表格格不入,却让傅砚辞莫名想多看几眼。

“傅总,到我们的拍品了。”周言提醒。

傅砚辞“嗯”了一声,竞价时却有些心不在焉。那件明代青花最终以预估价拿下,周言松了口气,他却没什么喜色。

“去查一下,”拍卖结束,他站起身,目光追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墨宁,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接下来有什么行程。”

周言愣了愣:“傅总,您这是——”

傅砚辞没解释,只披上大衣往外走。

雨还在下。他站在拍卖行门口的廊下,看她的车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雨雾中晕成两团暖红,渐渐消失在街角。

他点了支烟,没抽,任它在指间燃着。

周言追出来时,见他盯着空荡荡的街头发呆,吓得不敢出声。跟了傅砚辞五年,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这位B城最炙手可热的年轻掌权人,向来冷静克制到近乎冷漠,此刻却像被什么攫住了心神。

“回酒店。”傅砚辞捻灭烟,终于开口。

车上,他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是那一抬眸的惊鸿。

她没看见他。

但没关系。

他看见了。

沈墨宁回到酒店时,脚已经酸得不行。她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毫无形象地瘫成一团。

“墨宁,你能不能有点大小姐的样子?”经纪人兼好友乔乔无奈地看着她,“刚才在拍卖会上还端着呢,这要是被人拍到——”

“拍到又怎样?”沈墨宁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我瘫我自己家酒店的房间,犯法吗?”

乔乔笑了:“行行行,你瘫着。不过今晚表现不错,那件汝窑比预估低了八十万拿下,基金会那边肯定满意。”

沈墨宁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件洗真的很好看,实物比图录上漂亮多了。天青色的釉,雨过天晴那种——你懂吗?就是那种,看着它就觉得心里特别安静。”

“我不懂汝窑,我只懂你。”乔乔在她旁边坐下,“不过今晚还真有个意外发现。”

“嗯?”

“傅砚辞也在。”

沈墨宁眨眨眼:“谁?”

“傅砚辞!B城傅家那个!你别说你不知道。”乔乔恨铁不成钢,“你们俩可是B城两大豪门独苗,一个傅东一个沈西,年年被人拿出来比较。你居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沈墨宁想了想:“好像听说过,没见过。他怎么了?”

“他在二楼包厢,拍那件明代青花。”乔乔凑近她,眼睛放光,“重点是——他全程都在看你。”

“看我?”沈墨宁失笑,“人家来看拍卖品的,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画?”

“真的!我观察过了,从你进门开始,他视线就没离开过。后来你拍汝窑,他就一直盯着你举牌,自己那件差点忘了举。”乔乔信誓旦旦,“你是没看见他那眼神,啧,说句不恰当的,像收藏家看见了稀世珍品。”

沈墨宁被逗笑了:“你这什么破比喻。再说了,B城傅家那位,不是传说冷漠得不近人情吗?你别脑补了。”

“真不是脑补……”乔乔还要说,被沈墨宁塞了个抱枕。

“打住。我明天飞巴黎,后天飞纽约,哪有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沈墨宁打了个哈欠,“你要实在闲,帮我想想老爷子生日送什么。下个月他八十大寿,我还没想好。”

乔乔嘟囔着“就知道工作”,却也没再提。

夜里,沈墨宁躺在床上,不知怎的就想起乔乔的话。

傅砚辞。

她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只找到一些模糊的印象——B城傅家,世代从商,到他这一代更是把版图扩张到了海外。据说他接手家族企业十年,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叔伯辈收拾得服服帖帖,手腕了得。还据说他从不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饭局,极少出现在娱乐版面,干净得不像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还据说,他长得很好看。

沈墨宁翻了个身,觉得自己今晚有点奇怪。想这些做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她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

而此时,伦敦另一端的酒店套房里,傅砚辞正看着周言刚发来的资料。

沈墨宁,二十八岁,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策展专业硕士,毕业后入职欧洲顶尖艺术品投资基金,五年内策划十七场国际级展览,经手藏品总估值超过三亿欧元。独生女,父母感情甚笃,家庭关系简单。无婚史,无公开恋情,社交媒体极少更新,私人行程极难获取。

附着一张照片——应该是某次活动抓拍的,她站在一幅画前,微微侧身,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光影落在那张脸上,清冷又温柔。

傅砚辞看了很久,把照片存进私密相册。

然后他拨通周言的电话:“查一下,沈老爷子下个月是不是八十大寿。”

周言秒懂:“已经在查了。据说沈家在筹办寿宴,规模不小。您这是……”

“准备一份贺礼。”傅砚辞顿了顿,“要用心。”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伦敦的夜色浓稠,灯火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朦胧。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哪个角落,做着什么事,但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再见。

三十一年来,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必须得到”的念头。

不是冲动,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感知——像砚台遇见了那方墨,注定要研磨出这一生的颜色。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张照片。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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