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滋滋……”
食尸鬼号的驾驶舱内，原本规律跳动的雷达波段突然变成了一片杂乱无章的雪花屏。扬声器里传出刺耳的静电白噪音，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着金属广播网。
“警告：外部电磁干扰强度已突破安全阈值。常规探测雷达失效。光谱分析仪失效。自动导航系统强制下线。”
女神阿特梅斯那冰冷的播报声在黑暗中准时响起。
周末伸手用力拍了一下控制台，强行切断了那让人心烦意乱的静电噪音。他将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满是划痕的防弹石英舷窗上，死死盯着前方的宇宙。
这就是“寂静海”。
如果说王星轨的垃圾带是人类工业文明的排泄物，那眼前这片区域，就是宇宙本身展现出的纯粹恶意。
没有星光，没有任何人造光源。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极其庞大、呈现出一种诡异死黑色的不规则岩石。这些小行星的表面富含某种能够吞噬光线和电磁波的重金属矿物。它们在这片没有固定轨道的引力乱流中互相碰撞、摩擦，产生了极其恐怖的电磁风暴。
肉眼看去，太空中时不时闪烁起一道道犹如恶魔爪牙般的幽蓝色静电弧光，在两块巨大的陨石之间无声地劈裂。
“切断所有非必要电子设备。把护盾功率降到最低，全都推给姿态控制引擎。”周末双手紧紧握住操纵杆，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在这里，任何强烈的电磁信号都会引来周围游离电荷的疯狂扑击。食尸鬼号现在就像是一个举着避雷针走在雷暴中心的小丑。
“手动驾驶模式已接管。”女神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当前环境的电磁脉冲强度足以瞬间烧毁飞船的主板。我将直接连接你的视觉神经，提供概率避障引航。”
下一秒，周末的视网膜上出现了无数条微弱的绿色虚线。这些线条穿插在那些正在高速移动的黑色巨石之间，构筑出了一条狭窄得令人发指的“安全通道”。
“左满舵！迎角上抬十五度！”
周末咬紧牙关，双臂肌肉暴起，猛地拉动物理操作杆。
食尸鬼号庞大的船身在两块以相对速度每秒三公里对撞的陨石夹缝中，以一个极其惊险的侧切姿态滑了过去。陨石摩擦产生的强烈火花甚至刮擦到了飞船的左舷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在这片死亡之海里，周末完全摒弃了人类的恐惧本能，他就像是一个与死神共舞的疯子，将自己的命完全交给了那个高维AI的算力。
三十分钟。
这漫长的半个小时里，周末进行了超过一百次极限微操，他的作战服内衬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电磁风暴中心区已穿透。前方引力场趋于稳定。”
随着女神的提示，视网膜上的绿色虚线终于渐渐消散。
周末松开操纵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透过舷窗看向前方，瞳孔猛地一缩。
在几块巨大的、犹如护卫神般的黑色陨石中央，静静地漂浮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飞船。
但它与新九龙空间站里那些东拼西凑的破烂完全不同，也与联邦现代的流线型战舰大相径庭。它有着极其粗犷、充满古老工业暴力的几何外形。厚重的铅灰色装甲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微流星体撞击的凹坑。
在它的舰首侧面，用已经剥落大半的白色油漆，印着一个古老的地球徽记，以及一行依稀可辨的字母：
U.E.F - Horizon（地球联合探索舰队 - 地平线号）。
“地平线号……”周末看着那个名字，声音有些发干，“这就是你在黑市里截获的幽灵信号源头？一艘失踪了半个世纪的联邦科考船？”
在黑市的传说里，地平线号是第一批进行外太阳系深空勘探的先驱舰。五十年前，它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时，在寂静海附近神秘失踪。联邦甚至出动了整整一个舰队来搜寻，最终连一块残骸都没找到。
“信号重合度：100%。”女神的回答打断了他的回忆，“高维数据碎片就封存在这艘船的核心舱室内部。不过，我必须提醒你，这艘船的损毁状态存在异常。”
周末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确实异常。地平线号虽然看起来残破，但它的主体结构竟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寂静海里如此密集的陨石风暴，竟然没有把它砸成碎片。
更诡异的是，飞船外装甲上那些致命的创口，不是物理撞击造成的，而是一种极其平滑、边缘呈现出熔融结晶状的融毁痕迹。
就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高温武器，直接“气化”了部分船体。
“不管里面有什么，来都来了，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周末站起身，走向货舱的装备柜。
他换上了一套在黑市里用高价淘来的、刚刚修补好的“铁卫-II型”单兵外骨骼装甲。这套沉重的黑色装甲能够提供极强的物理防护和液压力量增幅，背部还挂载着小型的独立维生循环包。
他将那把大功率的热熔切割刀挂在右侧大腿，又从装备箱底层翻出了一把在王星轨黑市里极其罕见的武器——一把老式的军用电磁手枪。虽然只有十二发贫铀穿甲弹，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远程火力。
“女神，切换至单兵便携模式。”
随着周末的指令，主控台上的魔方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只有核桃大小的黑色金属魔方，被周末稳稳地嵌入了外骨骼胸口的凹槽中。
“神经连接已同步。正在扫描目标舰船内部环境……”
周末打开气闸舱，依靠着背部的微型姿态喷口，像一个幽灵般向着地平线号那道巨大的融毁豁口飘去。
真空中的死寂一如既往地压抑。
当周末的双脚重重地吸附在地平线号冰冷的内部甲板上时，他打开了头盔上的战术探照灯。
刺眼的白光撕开了五十年的黑暗。
“嘶……”周末倒吸了一口冷气。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犹如阿鼻地狱般的场景。
原本应该是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走廊，此刻四壁竟然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变形。到处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结晶状物质。在走廊的转角处，墙壁上赫然印着几个人形的高温灼烧阴影——那是在极高温度下，人体瞬间气化后留在墙壁上的“碳化影子”。
“侦测到微弱能量反应。”女神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却带来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警告，“未检测到碳基生命特征……目标区域存在高频硅基逻辑信号。”
“硅基？”周末握紧了电磁手枪，“你是说，当年毁了这艘船的，是泽洛斯帝国的那些怪物？”
“数据不足，无法得出确定性结论。但前方的核心舱室内，存在强烈的物理法则扭曲现象。”
周末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恐惧，顺着走廊继续向前推进。
穿过两道被暴力撕碎的防爆门，他终于来到了地平线号的舰桥核心区。
这里的情况比外面保存得要完好一些，至少没有那种夸张的融毁痕迹。但在舰长指挥座上，一具穿着半个世纪前联邦老式制服的干尸，正静静地瘫坐在那里。
干尸的皮肤已经完全脱水变成了犹如树皮般的黑褐色，它的眼窝深陷，下巴以一个极其痛苦的角度大张着，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而在干尸那犹如枯骨般紧紧攥着的右手中，死死地抓着一个类似于老式数据盘的金属物件。
那个物件，正散发着与魔方极其相似的暗紫色微光。
“找到了。那就是降维后的碎片。”女神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急促，“宿主，立刻获取它。”
周末放慢脚步，缓缓走向那具干尸。
寂静。
除了周末自己由于外骨骼供氧系统带来的沉重呼吸声外，整个舰桥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伸出被外骨骼装甲包裹的左手，轻轻抓住了那个数据盘。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金属物件的刹那——
“警告！高维引力场崩溃！未知休眠协议被强行唤醒！”女神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刺耳的最高级红色警报。
周末浑身的汗毛倒竖，他猛地一把将数据盘从干尸手里扯了下来，同时脚下发力，准备向后倒退。
但深渊的凝视，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诡异的、金属机械关节摩擦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舰桥阴影处突然响起。
周末的战术探照灯猛地扫向声源。
在残破的控制台后方，在那堆原本被周末认为是废铁的金属残骸中，缓缓站起了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类人型阴影。
那东西的身上布满了岁月的锈迹，但它的骨骼结构极其修长且充满了致命的杀戮流线感。
当那东西抬起头的瞬间。
“嗡——”
两盏犹如鲜血般猩红的电子眼，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死死地锁定了周末。
那绝对不是什么硅基异星生物，而是一台被遗忘了半个世纪、却依然忠诚执行着杀戮指令的联邦初代“处刑者”级自律防御无人机。
而随着那双红眼的亮起，整个地平线号的舰桥，开始发生极其恐怖的物理扭曲，空间仿佛变成了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第一个“时空裂隙”的大门，在这个死寂的坟场中，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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