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伴随着气闸舱泄压的尖锐气流声，食尸鬼号沉重地接驳在了“新九龙”空间站的外围泊位上。
新九龙，这座建立在海王星轨道上的巨型中转站，本质上是一个由数百个废弃的大航天时代殖民舱拼接而成的畸形金属肿瘤。它没有联邦首都那种优雅的重力环，只有通过劣质离心机强行模拟出的0.8G重力。站体外围挂满了如同烂疮般的违章建筑和粗大的排污管道，刺眼的霓虹灯招牌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疯狂闪烁，犹如深海中用来吸引猎物的鮟鱇鱼触须。
周末把食尸鬼号的引擎彻底熄火，拔出那把沾满干涸血迹和机油的热熔切割刀，插回大腿外侧的战术刀鞘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劣质合成香料、机油、以及无数人挤在逼仄空间里散发出的酸臭味的混合体。但对于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周末来说，这股难闻的市井气息，至少代表着他还活着。
“环境安全评估：极危。”女神毫无起伏的合成音在周末的大脑深处响起，视网膜UI界面上瞬间弹出了上百个红色的标记，“检测到大量未注册的电磁武器热源。站内监控网络存在54%的死角。建议宿主保持最高警戒。”
“这里是黑市，要是安全，我还不来呢。”周末压了压破旧鸭舌帽的帽檐，将一件宽大的、散发着霉味的隔热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鼓囊囊的腰间。
斗篷的内侧口袋里，装着他用食尸鬼号上最后一点备用电源，在女神的微操指导下，从废弃引擎核心里提炼出来的一小块“高纯度常温超导线圈残片”。
这东西在联邦正规市场上是受到《绝对配给法案》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但在黑市，这就是硬通货，足够他把食尸鬼号那见底的燃料舱重新填满。
周末顺着昏暗潮湿的金属走廊，一路向下，进入了新九龙的地下城。
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区别，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管道，不时滴下浑浊的冷凝水。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种见不得光的营生：贩卖非法义体的黑诊所、兜售走私高浓度氧气的黑心商贩、以及三三两两靠在墙角，因为吸食了过量电子致幻剂而浑身抽搐的瘾君子。
周末对这些熟视无睹，他轻车熟路地穿过三个错综复杂的街区，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当铺门前。厚重的防爆铁门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弹痕。
他按照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门。
门上的观察孔猛地拉开，一只散发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在孔洞后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确认是熟人后，防爆门伴随着沉重的液压声缓缓开启。
“这不是我们命最硬的垃圾工，周末老弟吗？”
门后是一间充斥着雪茄烟雾和机油味的屋子。一个体型如同肉山般的男人坐在宽大的金属办公桌后，正是刚才从门缝里看人的“独眼杰克”。
杰克的左眼是一颗极其夸张的外置型军用义眼，半张脸都被粗糙的金属植入物覆盖。他的身后，站着四个浑身肌肉虬结、装备着重型外骨骼的帮派打手。
“废话少说，杰克。”周末走到桌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手伸进斗篷。
四个打手瞬间举起了手中的磁轨步枪，枪口红外线直指周末的眉心。
周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缓缓地将那个包裹着防静电布的小块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慢慢推开。
“好货。”周末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极其冷硬。
杰克抬了抬仅剩的一只肉手，示意手下放下枪。他拿起桌上的鉴定放大镜，粗暴地扯开防静电布。
当那一抹带着幽蓝色微光的超导线圈残片暴露在空气中时，杰克那只散发着红光的义眼猛地收缩了一下，发出了微弱的“滋滋”声。
“纯度98%的军用级超导残片……”杰克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那只肉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周末，“你这穷鬼，从哪个被击毁的联邦巡洋舰上扒下来的？这东西可烫手得很啊。”
“这你管不着。开个价。”周末冷冷地说。
杰克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老弟啊，现在风声紧。联邦那帮老爷们查走私查得严。这东西虽然好，但我承担的风险也大。这样吧，看在老交情的份上，一千信用点，外加两罐低纯度氢气。”
周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价格，连这块超导材料实际价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两罐低纯度氢气？那只够食尸鬼号在太空中打个水漂。
“杰克，你在抢劫吗？”周末的手缓缓摸向了大腿侧面的热熔切割刀刀柄。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杰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他一挥手，“而且，我觉得你身上的好东西，可能不止这一块。兄弟们，帮周末老弟好好‘搜搜身’！”
四个打手立刻端起武器，呈半包围状向周末逼近。沉重的外骨骼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声。
周末的心跳开始加速，但在他的大脑中，女神那没有温度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浇灭了所有的恐慌。
“敌方单位：5。威胁评估：致命。
“左侧两名武装人员的外骨骼伺服系统存在0.5秒延迟；右侧人员枪械保险未完全打开。
“高价值目标锁定：独眼杰克。
“扫描目标面部义体……型号确认为‘赫菲斯托斯-Mk3型’军用侦察眼（残次品）。
“发现致命漏洞：其义体视神经接驳处的电磁屏蔽层已严重老化，存在微型电容液泄漏现象。”
听到脑海中女神的分析，周末紧绷的肌肉突然放松了下来。他不仅没有拔刀，反而将手从刀柄上移开，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
“杰克，”周末看着那座肉山，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左半边脑袋像被针扎一样疼？尤其是在靠近高压电源的时候？”
杰克的脸色微微一变，准备下令的手僵在了半空。
打手们也愣住了，不知道这个死到临头的垃圾工在发什么疯。
“你左眼装的那个Mk3型义眼，是在‘碎星带’的黑诊所里用二手零件拼凑的吧？”周末向前逼近了一步，完全无视了那些指着他的枪口，“手艺太烂了。它的电磁屏蔽层早就老化穿孔了。微电容液正在一点点渗入你的视神经。”
“你……你放什么屁！”杰克色厉内荏地吼道，但他那只肉眼中的恐慌已经出卖了他。因为周末说得一字不差！他最近确实被那种钻心的头痛折磨得夜不能寐。
“我没时间跟你放屁。”周末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杰克的眼睛，犹如审判生死的神明，“按照电容液的泄漏速度，最多不超过三天，高强度的电磁脉冲就会顺着你的视神经，直接把你的额叶皮层烧成一团浆糊。你会变成一个连屎尿都控制不住的白痴，然后被你这几个好手下扔进太空垃圾降解炉里。”
死寂。
屋子里只能听到排风扇呼呼的声响。四个打手面面相觑，握枪的手都有些不稳。在黑市，首领如果废了，底下的篡位绝对比野兽还要血腥。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个修飞船的垃圾工，不是义体医生！”杰克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周末直起身，冷酷地俯视着他，“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修复那个漏洞，只要改写一段底层供能代码，就能切断泄漏。但如果你现在让我死，三天后，你就得下来陪我。”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但杰克不敢赌。在这片废土上，命永远比钱重要。
杰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挥了挥手。
打手们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枪。
“你赢了，周末。”杰克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撕碎，“说吧，你要什么。”
“那块超导碎片归你。”周末指了指桌子，“我要两万无记名联邦信用点，外加两组全满的高能氢燃料电池。现在就要。”
十分钟后。
周末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用帆布包，走出了那扇防爆门。包里装着足够食尸鬼号进行一次跨星际远航的顶级燃料，以及一笔能够让他换掉身上这套发臭宇航服的巨款。
而杰克的铺子里，那个黑市老大正按照周末留下的一组（由女神提供的）代码，疯狂地重启着自己的义体系统。
周末将兜帽拉低，混入了地下城熙熙攘攘的肮脏人流中。
刚才的交锋看似轻松，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如果不是魔方那恐怖的“高维数据扫描”能力，他今天绝对会被打成马蜂窝。
“算力消耗0.02%。宿主，你的心率依然处于异常偏高状态。”女神在脑海中平淡地评价道。
“那是兴奋，你个不懂感情的铁疙瘩。”周末冷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掌握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究竟是一种多么可怕且让人上瘾的力量。
他顺着旋转楼梯，走向空间站的上层交通枢纽，准备搭乘短驳飞船返回泊位。
就在他即将踏入电梯的那一刻，交通枢纽广场中央的那块原本播放着劣质合成美女广告的巨大全息投影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片冰冷的深蓝色。
广场上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上方。
深蓝色的背景中，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天平与齿轮交织的徽记。那是地球联邦的实际掌控者——“永生者议会”，以及其麾下最大的巨头“赫菲斯托斯重工”的联合标志。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笔挺黑色军服、面容冷峻如刀削的女人。她的半边脖颈处暴露着极其精密的银色机械纹路。
“那是瑟琳娜·怀特……黑鹰特种舰队的指挥官，财阀的走狗……”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声议论着。
周末的脚步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全息投影中，瑟琳娜冰冷的声音通过巨大的扬声器，传遍了整个新九龙的每一个角落：
“奉永生者议会最高指令。即日起，赫菲斯托斯重工将在海王星区域及王星轨周边，展开代号为‘深渊’的全面搜索行动。”
“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寻找一件遗失的‘高危险性未知金属构造体’。其外观特征为：边长约五十厘米的黑色立方体，表面具有未知微米级刻度。”
大屏幕上，赫然浮现出了一个由计算机模拟出的3D建模——那正是静静躺在食尸鬼号驾驶舱里的“阿特梅斯”魔方！
“任何提供有效线索的联邦公民或非注册人员，将获得一千万信用点的悬赏，以及一个A级火星生态城永久居住名额。”
“任何敢于隐瞒、私藏该物品的个人或组织，将被视为反叛人类文明，执行就地抹杀协议！”
全息投影的蓝光照在周末藏在兜帽下的脸上，映出他瞬间收缩的瞳孔。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一千万信用点和生态城名额，足以让这片废土上的任何人发疯。周末甚至能看到身边几个满脸横肉的雇佣兵，眼睛里已经冒出了饿狼般的绿光。
周末没有多停留哪怕一秒。
他低下头，将身体融入阴影中，快步走进了缓缓关闭的电梯门。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传来，周末摸了摸胸口那两组冰冷的氢燃料电池。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捡到了一个能救命的外挂，但现在看来，他捡到的，是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太阳系牌桌的炸弹。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永生者们，已经放出了最凶狠的猎犬，循着味儿追来了。
“看来，我们没法低调了，女神。”周末在脑海中冷冷地说道。
“生存概率开始重新计算。”女神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已将‘联邦舰队围剿’纳入威胁模型。宿主，你需要变得更强，否则，99.27%的存活率，将会在48小时内跌破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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