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金鼎大厦。
这座二十层高的写字楼曾是城北的地标，现在成了血色黎明的据点。一楼的旋转玻璃门碎了半边，用木板钉着。门厅里站着四个守夜的玩家，都穿着黑色外套，胸口绣着滴血的战斧——只是现在这标志有点尴尬，因为绣这标志的老大刚被人宰了。
“口令。”一个瘦高个拦住林北。
“口令你大爷。”林北从怀里掏出公会令牌，拍在对方脸上，“开门。”
令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表面的血色战斧图案微微发亮，像在呼吸。
四个守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会长的令牌！”
“血狂副会长下午才出去，怎么令牌在你……”
“因为你们副会长在水潭里泡澡呢。”林北咧嘴一笑，“现在，我是会长。要么开门，要么我送你们去陪他泡澡。”
他身后，王猛往前一站。两米多的身高，虽然脸色苍白，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但那股子凶悍气一点没减。夜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的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个刀花。张明推了推眼镜，指尖冒出一点火苗。
四个守卫交换了个眼神，最后那个瘦高个咬牙拉开木板：“请、请进。”
“懂事。”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大厅。
大厅里一片狼藉。前台的大理石台面裂了好几道缝，盆栽枯死了，沙发被割开，露出里面的海绵。墙上用红漆喷着“血色黎明”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品味真差。”林北评价。
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一行人爬到五楼——顶楼，原会长血刃的办公室。
门是实木的，很厚，锁着。林北看了眼刘大力：“能开吗？”
“小意思。”刘大力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铁丝，捅了几下，锁“咔哒”一声开了。
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五十平米。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是皮椅，椅背上搭着一张完整的熊皮——不知道是真熊还是游戏里打的。墙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武士刀，刀鞘上镶着假宝石。书架是空的，只有几本《成功学》和《厚黑学》。
“暴发户审美。”张明推了推眼镜。
林北没管那些，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有部对讲机，一个烟灰缸，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他拿起笔记本翻了翻。
是血刃的日记。
“3月5日，又收了三个新人。等级不高，但听话。不听话的喂狗了。”
“3月7日，实验室那边有进展。老三（注：血狂）给哥布林移植了玩家的手臂，结果哥布林把自己吃了。蠢货。”
“3月10日，军方的人来接触，想收编。呵，让我给人当狗？做梦。”
“3月12日，听说江城出了个隐藏职业，弹药专家。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这技术必须掌握在手里。”
最后一页，是今天下午写的。
“老三带人去老矿山了。令牌一定要拿回来。等我拿到令牌，整合了江城所有玩家势力，军方算个屁……”
后面没了。
因为写日记的人已经凉透了。
林北合上日记，看向桌上那部对讲机。他按下通话键：“所有血色黎明成员，立刻到五楼会议室集合。重复，立刻集合。迟到者，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通过大楼的广播系统传遍每个角落。
一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两分钟后，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准确说，是五十二个人。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有，但共同点是——眼神凶，身上有血腥味，而且看林北的眼神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你是谁？”一个光头壮汉最先开口，他是血色黎明的战斗队长之一，ID“铁拳”，28级拳师。
“林北。”林北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双脚翘在桌上，手里把玩着公会令牌。
“血狂副会长呢？”
“在泡澡。”
“泡澡？”
“酸性矿水澡，泡得挺投入的，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林北咧嘴笑，“所以现在，我是会长。”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
“放屁！”
“就你？21级的小瘪三？”
“把令牌交出来！”
“干掉他！”
一群人往前涌，王猛、夜影、张明等人立刻挡在林北面前，剑拔弩张。
“安静！”林北突然大吼，同时把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啪！
令牌发出一道红光，笼罩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感觉胸口一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公会技能：威压（会长专属）
效果：强制使公会成员安静，持续10秒
冷却时间：1小时
这是公会令牌自带的技能之一。
十秒，够了。
“听好了。”林北站起来，环视众人，“血刃死了，血狂也死了，都是我杀的。令牌现在在我手里，按照游戏规则，我就是血色黎明的会长。不服的，可以挑战。但挑战的规矩得改改——”
他顿了顿，指向会议室角落的卫生间。
“去那儿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厕、厕所？”
“对，厕所。”林北认真点头，“我这人有洁癖，打架必须在自己主场。谁想当会长，跟我进厕所单挑。赢了，令牌给你。输了……”
他笑了笑：“以后给我乖乖当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铁拳第一个站出来：“我跟你打！”
“好。”林北点头，朝卫生间走去，“进来吧。”
铁拳脱掉外套，露出精壮的肌肉，拳头捏得咔吧响。他跟着林北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
“铁拳是28级拳师，一拳能打穿砖墙。那小子才21级……”
“而且铁拳的‘崩拳’技能是范围攻击，厕所那么小，躲都没法躲。”
“看着吧，三秒就得抬出来。”
话音未落。
卫生间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接着是铁拳的怒吼，还有林北的怪叫。
“我操！你往哪儿打呢！”
“呕——这什么味儿！”
“别扯我裤子！”
外面的人听得一脸懵逼。
这打架的动静……怎么这么怪？
三十秒后，门开了。
林北走出来，衣服有点乱，但没受伤。他手里拎着铁拳——准确说，是拖着。铁拳像条死狗一样被他拖出来，浑身湿透，脸上、身上沾着不明黄色污渍，眼睛翻白，口吐白沫。
“下一个。”林北把铁拳扔在地上，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他把铁拳怎么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常打法……”
“我来！”一个瘦子站出来，ID“鬼影”，26级刺客，擅长暗杀。
两人又进了厕所。
这次更快。
十五秒，门开了。
鬼影是爬出来的，一边爬一边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里还抓着一卷厕纸，嘴里喃喃自语：“太脏了……太脏了……”
“下一个。”林北靠在门框上，用纸巾擦着手。
没人敢上了。
“没人了？”林北挑眉，“那行，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血色黎明的会长。有意见的现在说，过时不候。”
一片死寂。
“很好。”林北走回主位坐下，“现在，汇报工作。谁管仓库？”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怯生生举手：“我、我是仓库管理员，ID‘小会计’，20级，生活职业‘鉴定师’。”
“带我去仓库。”
“是、是！”
地下二层，原停车场改造的仓库。
铁门打开，手电光照进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操……”刘大力眼睛都直了。
仓库很大，至少五百平米。一排排货架上，分门别类码放着各种物资。
左边是武器区：砍刀、钢管、土制手枪、猎枪、甚至还有两把制式步枪（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子弹堆成小山。
中间是药品区：抗生素、止痛药、绷带、酒精，还有几箱没开封的急救包。
右边是食物区：大米、面粉、罐头、泡面、压缩饼干，足够五十个人吃一个月。
最里面，是特殊物品区。
几十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晶核——完整的、碎裂的，闪着各色光芒。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装备：皮甲、锁甲、武器，都泛着蓝光甚至紫光。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金属、布料、药草、甚至还有几块发光的石头。
“发了……”张明喃喃道。
“清点。”林北对“小会计”说。
“是！”小会计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居然还有电），开始扫描记录。
“武器总计：冷兵器127件，枪械35把，子弹约5000发。”
“药品总计：抗生素82瓶，止痛药45盒，绷带120卷，急救包30个。”
“食物总计：大米2吨，面粉1.5吨，罐头300箱，其他若干。”
“特殊物品：完整晶核47颗，碎晶核312颗，蓝色品质装备12件，紫色品质装备3件（血刃的战斧、血狂的巨斧、还有一件锁甲），材料若干。”
“另外……”小会计顿了顿，“地下三层是实验室，需要权限才能进。我、我没进去过。”
“知道了。”林北走到晶核柜前，拿起一颗完整晶核。
暗红色，鸡蛋大小，内部有光在流动。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澎湃的能量。
“所有人，过来领晶核。”他说。
众人一愣。
“王猛、夜影，你们俩伤最重，一人三颗完整晶核。张明、刘大力、老李、铁壁、李薇薇，一人两颗。赵四……”林北看了眼那个俘虏，“你一颗。剩下的，作为公会公共资源，按贡献分配。”
赵四激动得差点跪下：“谢、谢谢会长！”
“别急着谢。”林北看向那五十多个前血色黎明成员，“你们也有份。但前提是，听话。”
他打开晶核柜，拿出二十颗碎晶核。
“一人半颗，先发着。以后好好干，晶核管够。敢搞小动作……”他指了指还躺在地上吐的铁拳和鬼影，“厕所伺候。”
众人看着那二十颗晶核，又看看林北，眼神复杂。
“怎么，不要？”林北挑眉。
“要！要！”一个机灵的赶紧上前接过晶核，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发完晶核，林北看向小会计：“公会的资金呢？”
“在、在游戏账户里，但游戏服务器关了，取不出来。现实里的现金……大概有五万，在保险柜里。”
“打开。”
小会计输入密码，打开墙角的一个保险柜。里面是几沓钞票，还有一些金条、首饰。
“现金作为公会运营资金，老李你管着，负责采购必需品。金条和首饰收好，必要时当硬通货。”林北分配任务，“张明，你负责整理技术资料，尤其是实验室那些，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刘大力，你接管武器库，清点、维护、改进。夜影，你负责情报和侦察，摸清江城其他势力的动向。王猛，你养伤，伤好了负责战斗训练。铁壁，你辅助王猛。李薇薇，你负责警戒和远程支援。”
“那我呢？”赵四小心翼翼问。
“你？”林北想了想，“扫厕所。以后公会所有厕所，归你管。要是让我发现哪个厕所不够脏……你知道后果。”
赵四脸一白，但不敢反对：“是、是……”
“好了，散会。该养伤的养伤，该干活的干活。”林北挥挥手，“小会计留下，带我去实验室。”
地下三层。
厚重的金属门，需要密码和指纹。小会计只有密码，没有指纹权限。
“血狂的指纹。”林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里面包着一截手指——是从血狂尸体上切下来的，泡在福尔马林里（从仓库找的）。
小会计看得脸都绿了。
指纹识别通过，密码输入，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
实验室很大，被分成几个区域。
左边是饲养区，一排铁笼子，里面关着怪物：三只哥布林，两只史莱姆，还有一只林北不认识的、像狼但背上长骨刺的生物。怪物们都蔫蔫的，身上插着管子，连着仪器。
中间是手术区，一张不锈钢手术台，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手术器械，还有几个玻璃罐，里面泡着……器官？有哥布林的心脏，史莱姆的胶质核，甚至还有一截人类的手指。
右边是实验区，几个工作台，上面摆着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皿。墙边的铁架上，整齐码放着几十本实验笔记。
最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房间，门是透明的防弹玻璃。林北走过去，看到里面摆着几个维生舱——像科幻电影里的那种，里面泡着人。
一共四个。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都闭着眼，身上插满管子。他们的身体有不同程度的变异：一个手臂变成了绿色，像哥布林；一个背上长了骨刺；还有一个皮肤半透明，能看到内脏；那个女人最正常，但额头多了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们还活着吗？”小会计声音发抖。
林北敲了敲玻璃。
离得最近的那个男人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眼白是红色的，瞳孔是竖瞳，像爬行动物。
他看到林北，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还活着。”林北转身，看向那些实验笔记。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是血狂的笔记。
“实验体7号，移植哥布林手臂。排异反应强烈，三小时后死亡。失败。”
“实验体12号，注射史莱姆基因片段。身体液化，无法维持形态。失败。”
“实验体19号，移植骨刺狼的骨刺。成功存活，但理智丧失，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半失败。”
“实验体23号，移植三眼魔的眼球。成功存活，且保留理智。获得‘视觉强化’能力，但情绪不稳定。成功？”
林北快速翻阅，越看心越沉。
血狂在用活人做实验，试图将怪物的能力移植到玩家身上。成功率低得可怜，大部分实验体都死了，少数活下来的也成了怪物。
那四个维生舱里的，是“成功”的案例。
但也只是“相对成功”。
“这些笔记，全部封存。”林北对张明说，“除了你和我，任何人不得查看。实验室暂时封闭，等我们搞清楚情况再说。”
“那他们呢？”张明指着维生舱里的人。
林北沉默了几秒。
“先维持着。等我们找到安全的办法，再处理。”
他走出实验室，回到一楼大厅。
窗外，天快亮了。
江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偶尔传来枪声和爆炸声。
这个世界还在崩坏。
但现在，林北有了一个据点，有了资源，有了人手。
虽然这些人手大多是刺头，虽然资源可能不够用，虽然外面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站住了脚。
“会长。”夜影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收到消息，江城其他几个大公会，都知道血色黎明换会长了。战神殿、龙腾天下、还有军方，都在打听你的底细。”
“让他们打听。”林北点起一根烟（从血刃办公室顺的），“告诉他们，血色黎明现在我做主。想合作的，欢迎。想打架的……”
他吐了个烟圈。
“厕所约架，随时奉陪。”
夜影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对了，”林北想起什么，“公会的名字，得改改。”
“改什么？”
“血色黎明太中二了。”林北想了想，“就叫……‘弹药工坊’吧。”
“弹药工坊？”
“对。”林北咧嘴笑，“以后咱们的生意，就是卖子弹。附魔子弹、特殊弹药、定制服务。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谁想买，拿晶核来换。谁想抢……”
他拍了拍腰间的左轮。
“先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进大厅。
照在林北脸上，也照在他掌心的子弹符文上。
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像一颗上了膛的子弹。
随时准备，击穿这个疯狂的世界。
而林北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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