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矿山废弃超过三十年。
巨大的矿坑像大地的一道伤疤，深不见底。矿洞入口像怪兽的嘴，黑漆漆地张着，里面吹出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的冷风。废矿车轨道扭曲变形，锈成了暗红色。矿渣堆得像小山，上面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
“这地方……”刘大力站在矿洞口，深吸一口气，“真他妈脏。”
“正好。”林北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的主场。”
环境判定：极端肮脏（矿渣、锈蚀、污水、腐殖质）
肮脏射击加成：已激活（当前环境加成：300%）
视野边缘浮现出系统提示，还贴心地标注了加成倍率。
300%。
比厕所还高。
因为这里不止脏，还危险——塌方、毒气、深坑，到处都是致命因素。对林北来说，这简直是完美的主场。
“分头行动。”他看向众人，“夜影，你和张明负责布置主陷阱区，就在矿洞最深处那片水潭边。水潭里的水是酸性矿水，沾上就脱层皮，血狂再皮糙肉厚也扛不住。”
“明白。”夜影拄着木棍，和张明一起朝矿洞深处走去。
“刘大力、铁壁，你们在矿道中段布置落石陷阱。找那些松动的地方，用撬棍撬松，等血狂经过时就推下来。”
“好嘞！”刘大力搓着手，眼里闪着光——他最喜欢这种破坏性的活儿。
“老李，你照顾王猛，藏在矿洞侧面的通风井里。万一我们失败，你带着王猛从通风井撤，能跑多远跑多远。”
圣光老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愿圣光保佑你们。”
“李薇薇，你去高处，找狙击点。你的箭不用射中人，射他脚边，射他头顶，干扰视线就行。记住，安全第一，一旦暴露立刻转移。”
“嗯！”李薇薇握紧弓，爬上矿坑边缘的一个瞭望塔。
“赵四……”林北看向那个俘虏。
“我、我帮忙！我什么都干！”赵四赶紧表忠心。
“你跟在我身边，当诱饵。”林北面无表情。
赵四腿一软，差点跪下。
“大哥，别、别啊……”
“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一把。”林北拔出左轮，检查弹巢，“选哪个？”
赵四哭丧着脸：“我、我当诱饵……”
“很好。”林北把左轮插回腰间，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荧光砍刀重新磨过，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左轮手枪装满了六发子弹——三发普通.38弹，三发圣光弹。腰带上挂着五颗荧光闪光弹，两颗土制手雷。背包里还有二十发各种附魔子弹，以及最重要的——血色黎明公会令牌。
他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开始布置。”
众人散开，各自忙碌。
林北走进矿洞。
洞内比想象中更大。主矿道宽约五米，高四米，两侧是粗糙开凿的岩壁，上面还残留着当年爆破的痕迹。地面铺着烂木板和碎石，积水坑随处可见，水是暗红色的，散发着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温度越低。洞顶不断有水滴落下，打在安全帽（从工具间找到的旧劳保用品）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走了一百多米，矿道开始分岔。左边一条通往深处的采矿区，右边一条是通风巷道。林北选择了左边——那条路更窄，更曲折，而且尽头有个天然的水潭，是绝佳的伏击点。
水潭边，夜影和张明已经忙开了。
“我在水潭周围埋了十二颗触发式地雷。”张明指着地面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用荧光菌丝粉做了标记，我们自己人能避开。地雷里装的是从矿山炸药库里找到的老炸药，虽然受潮了，但威力应该够。”
“应该？”林北挑眉。
“八成把握。”张明推了推眼镜，“毕竟四十年前的炸药，稳定性没法保证。”
“够了。”林北看向水潭。
潭水是诡异的墨绿色，表面浮着一层油光，还冒着细小的气泡。潭边散落着几具小型动物的骨架——是来喝水的野兔或老鼠，被酸性水毒死了。
“血狂如果掉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夜影说，“但前提是，他得掉进去。”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推手。”林北看向矿道入口，“在他靠近水潭的瞬间，从侧面把他撞进去。”
“谁来撞？”张明问。
“我。”林北说。
“你疯了？他是35级狂战士，你撞他，等于蚂蚁撞大象。”
“所以需要一点……助力。”林北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简易的弹射装置——用废弃矿车的弹簧和钢管做的，像大型的捕鼠夹。他把装置固定在矿道侧面的岩壁上，调整角度，对准水潭方向。
“这是……”
“人体弹射器。”林北说，“等血狂经过这里，我启动装置，把自己弹出去，撞向他。有弹簧助力，冲击力应该够把他撞进水潭。”
“然后你呢？”夜影盯着他。
“我会提前系好安全绳。”林北指了指头顶的岩壁，“绳子另一端固定在那边，撞完人我就荡开，避免掉进水潭。”
“成功率？”
“五成。”林北咧嘴一笑，“但赌命的事，五成够了。”
张明和夜影对视一眼，没再劝。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布置完主陷阱区，林北继续检查其他布置。
刘大力和铁壁在中段矿道埋了三个落石点，用撬棍撬松了岩壁上的巨石，只需轻轻一推，就能引发小规模塌方。
李薇薇在瞭望塔上找到了绝佳的狙击点，视野覆盖整个矿坑入口，而且有掩体，易守难攻。
圣光老李把王猛藏进了通风井，那里狭窄隐蔽，除非仔细搜索，否则发现不了。
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所有人回到预定位置。
林北站在主矿道中段，距离水潭三十米。这里是整个陷阱阵的“触发点”——血狂必须经过这里，才能继续深入。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掌心的子弹符文在微微发烫，像是在积蓄力量。
弹药主宰冷却时间：还剩1小时10分钟。
来不及了。
血狂十二点就到，他等不到技能冷却。
只能靠现有的手段硬拼。
“来了。”夜影的声音从对讲机（从血色黎明喽啰身上搜到的）里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林北睁开眼。
矿坑入口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月光下，那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尊移动的铁塔。
身高超过一米九，穿着黑色的重型皮甲，胸口镶嵌着金属护板。肩上扛着一把巨斧——比血刃那把还大，斧刃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饮饱了血。
脸上没有面具，但有一道从额头斜贯到下巴的狰狞伤疤，让整张脸看起来扭曲可怖。眼睛是猩红色的，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那两团跳动的凶光。
血色黎明副会长，血狂。
35级狂战士。
他站在矿坑入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视着整个矿区。
像一头在评估猎场的老虎。
“只有他一个。”夜影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确认过了，周围一公里内没有其他人。他很守约。”
守约？
林北冷笑。
不是守约，是自负。
35级对21级，十四级的等级压制，足以让他无视任何陷阱和阴谋。在他看来，这场对决不是战斗，是狩猎。
血狂迈步，走进矿坑。
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踏得碎石飞溅。他走得很慢，很稳，像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但他的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愧是老手。
林北握紧左轮，手心在出汗。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确实有点怕——而是因为兴奋。
猎杀35级狂战士的兴奋。
血狂走到了矿坑中段，停在一个废矿车前。
“出来吧，小老鼠。”他的声音很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知道你在这里。”
林北没动。
“你以为这些陷阱能伤到我？”血狂抬脚，踩在地上一个隐蔽的绊线上。
啪。
绊线断裂。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哑弹？”血狂嗤笑，“看来你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林北心里一沉。
张明布置的触发式地雷，失效了？
不对。
是血狂踩的那根线，根本不是地雷的绊线，是伪装线。真正的地雷绊线在……旁边三步。
但血狂已经继续向前走了。
他错过了第一个陷阱。
第二个陷阱，在中段矿道的落石点。
血狂走到那里，停下，抬头看了看洞顶松动的岩石。
“落石？”他笑了，“有点意思，但太明显了。”
他侧身，贴着岩壁走，完美避开了落石的触发范围。
又失效了。
林北咬牙。
这个血狂，战斗经验太丰富了。普通的陷阱，根本骗不到他。
必须改变策略。
“薇薇，射一箭。”林北对着对讲机说。
“射哪里？”
“射他脚前一米的地面。”
“好。”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精准地插在血狂脚前的地面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血狂低头，看了眼箭，又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瞭望塔。
“游侠？”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可惜，等级太低了。”
他抬手，巨斧横扫！
一道血红色的气刃从斧刃飞出，撕裂空气，直射瞭望塔！
“薇薇躲开！”林北大吼。
李薇薇在箭射出的瞬间就已经在移动，但气刃速度太快，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走一片布料，在石塔上留下一道深达半尺的斩痕。
好险。
如果被直接命中，必死无疑。
“远程攻击……”林北皱眉。
狂战士的招牌技能之一：血气斩。游戏里是近距离范围攻击，现实里居然能放出气刃，而且射程这么远。
麻烦了。
“小老鼠，别躲了。”血狂继续往前走，距离水潭只剩下五十米，“把你的同伙都叫出来，我给你们个痛快。”
林北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站在矿道中央，挡在血狂和水潭之间。
手里握着左轮手枪，枪口朝下。
“令牌呢？”血狂停下，猩红的眼睛盯着林北。
“在这儿。”林北从怀里掏出公会令牌，在手里掂了掂，“想要？自己来拿。”
血狂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眼神瞬间变得贪婪。
“给我，我可以留你全尸。”
“我要是说不呢？”
“那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敲碎，再把你的同伴一个个找出来，当着你的面，把他们剁成肉酱。”血狂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残忍让林北脊背发凉。
“你试试看。”
林北抬手，开枪。
不是瞄准血狂，是瞄准他头顶的岩壁。
砰！
圣光弹击中岩石，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
血狂下意识闭眼。
就是现在！
林北转身就跑，不是往水潭方向，是往矿洞深处——那条死胡同。
“想跑？”血狂冷笑，大步追来。
他的速度极快，35级狂战士的敏捷属性远超林北。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林北冲到死胡同尽头，转身，背靠着岩壁，举枪瞄准。
血狂在十五米外停下。
“没路了，小老鼠。”
“是啊，没路了。”林北咧嘴笑，“所以，该拼命了。”
他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连发，全部是圣光弹。
子弹在狭窄的矿道里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血狂不闪不避，巨斧在身前舞成风墙，格挡子弹。
锵锵锵锵！
火花四溅。
但圣光弹的效果不只是伤害，还有“致盲”。
虽然血狂等级高，抗性强，但连续被圣光弹命中，视线还是受到了影响。他怒吼一声，不再格挡，顶着子弹冲向林北！
十五米的距离，对狂战士来说，一秒不到。
巨斧扬起，带着恐怖的风压劈下！
林北向侧方扑倒，斧刃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在岩壁上砍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碎石飞溅，打在林北背上，生疼。
他翻滚，起身，继续开枪。
但左轮只有六发子弹，已经打光了。
他扔掉左轮，抽出荧光砍刀。
“就这？”血狂甩了甩头，视线恢复，“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
林北没说话，从腰带上摘下一颗荧光闪光弹，拔掉保险销，朝血狂脚下扔去。
嘭！
白光混合着荧光粉尘炸开。
这次血狂有了准备，提前闭眼，但荧光粉尘沾了他一身，在黑暗中像个人形灯泡。
“雕虫小技。”血狂抹了把脸，粉尘反而沾得更均匀了。
他迈步，再次冲向林北。
但这次，林北没躲。
他站在原地，双手握刀，摆出迎击姿态。
血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攻势不停。巨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当头劈下！
就在斧刃即将砍中林北的瞬间——
林北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
是向下。
他猛地蹲身，一刀砍在脚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啪。
线断了。
轰！！！！！！！
整个矿道剧烈震动。
不是落石，不是地雷。
是矿道本身在塌陷！
张明布置的最大陷阱，不是针对血狂，是针对整个矿道结构！
他用从实验室带来的老炸药，配合矿山本身的脆弱结构，布置了一个连锁爆破陷阱。触发点不在血狂脚下，在林北脚下。
而林北，是诱饵，也是引爆者。
“你疯了？！”血狂惊怒，“这矿道塌了，你也得死！”
“我知道。”林北在塌陷的瞬间，向后翻滚，抓住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绳索。
绳索另一端固定在矿道顶部的钢梁上，他借着绳索的拉力，荡向矿道侧面一个早就挖好的小凹洞。
而血狂，脚下地面崩塌，整个人向下坠落！
下方，不是实地。
是那个酸性水潭。
“不——！！！”
血狂怒吼，巨斧猛地插向岩壁，想要止住坠势。
斧刃深深嵌入岩石，他下坠的速度一缓。
但林北不会给他机会。
他从凹洞里探出身子，手里拿着最后一颗土制手雷，拔掉保险销，朝血狂扔去。
手雷在空中翻滚，落在血狂头顶的岩壁上。
轰！
爆炸震松了岩壁，血狂嵌入岩石的斧刃一滑，他再次向下坠落。
扑通！
水花溅起三米高。
血狂掉进了酸性水潭。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矿洞里回荡。
酸性水腐蚀着他的皮甲，他的皮肤，他的眼睛。他拼命挣扎，想要爬上岸，但潭边早就被林北涂了一层油（从废弃矿车的油箱里刮的），滑不留手。
“救我……救我……”血狂的声音已经变形，带着哭腔。
林北从凹洞里爬出来，站在潭边，冷冷看着他。
“令牌……给你……公会也给你……救我……”血狂伸出已经被腐蚀得露出白骨的手，想要抓住岸边的石头。
林北蹲下身，看着他。
“那些被你拿来做实验的玩家，你救过他们吗？”
血狂僵住了。
“那些被你杀死的普通人，你给过他们机会吗？”
“我……”
“所以，”林北站起来，“去死吧。”
他转身，不再看潭里挣扎的血狂，朝矿道外走去。
身后，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击杀血色黎明副会长·血狂（LV35狂战士）
获得经验值：3500
等级提升：21→23
获得战利品：血狂的巨斧（蓝色品质）、狂暴药剂×5、完整晶核×5、金币×300
恭喜您完成越级击杀（14级）
获得称号：屠戮者
称号效果：对等级高于自身的目标造成伤害+15%
系统提示在眼前闪过。
但林北没心思看。
他快步走出矿道，来到矿坑中央。
“结束了？”夜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嗯。”林北点头。
“其他人呢？”
“都安全。”张明、刘大力、铁壁、李薇薇陆续从藏身处走出。圣光老李也扶着王猛从通风井里爬出来。王猛已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能站着了。
“令牌。”林北拿出公会令牌，注入精神力。
这次，令牌没有抗拒。
检测到公会会长、副会长均已死亡
正在判定权限继承人……
判定通过：击杀者“林北”获得血色黎明公会最高权限
公会令牌已绑定
您现在是血色黎明公会会长
光幕展开，显示出公会管理界面：
公会名称：血色黎明
会长：林北
成员数量：52/100
公会资源：金币×5820，完整晶核×47，碎晶核×312，装备×89，材料×若干……
公会建筑：金鼎大厦（五层）
特殊设施：实验室（地下）
“我们……有公会了？”刘大力不敢相信。
“不止。”林北看向江城方向，“我们还有一栋楼，一个实验室，五十多个手下——虽然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心归顺的。”
“接下来怎么办？”张明问。
“回江城。”林北说，“接管血色黎明，整合资源，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要在这个末世，活下去。活得更好。”
众人沉默，但眼睛里都燃起了光。
活下去。
活得更好。
这六个字，在三天前还是奢望。
现在，似乎有了可能。
“走。”林北收起令牌，“天亮前，我们要回到金鼎大厦。”
一行人走出矿坑，朝江城方向走去。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像一群从地狱爬回来的亡灵。
也像一群即将掀起风暴的……新王。
林北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老矿山。
黑暗中，矿洞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开。
他转身，不再回头。
掌心的子弹符文，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
照亮前路。
也照亮，这个残酷而疯狂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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