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间里，林北盯着桌上的三样东西：硝酸钾、硫磺、木炭。
比例是关键。
游戏里的配方很简单：75%硝酸钾，15%木炭，10%硫磺。但那是游戏，现实里呢？这些材料纯度不够，受潮，混着杂质。
“张明，我需要精确比例。”林北说。
张明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天平——是从化学实验室废墟里捡的，电池居然还能用。
“先做小样测试。”他小心地称量，“硝酸钾……纯度大概70%，得增加比例。木炭含灰量高，得减少。硫磺……这玩意儿是工业硫磺，杂质多。”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比例，最后倒在一个铁盘里，用木棍搅拌均匀。
粉末呈灰黑色，颗粒粗糙。
“怎么测试？”王猛问。
林北没说话，用纸包了一小撮粉末，放在地上，然后从兜里掏出老父亲留下的打火机。
咔哒。
火苗凑近纸包。
嗤——！
火焰瞬间窜起，纸包在短短两秒内烧成灰烬，只留下一小撮黑色的残渣和刺鼻的烟雾。
“威力……不太够。”张明皱眉，“燃烧速度还行，但爆炸力不足。”
“因为颗粒太大。”林北说，“需要研磨，磨得越细，反应越快。”
“研磨需要时间。”刘大力说，“手工磨的话，三公斤要磨到明天早上。”
“不用全部磨。”林北想了想，“磨一公斤做手雷和子弹装药，剩下的做……陷阱。”
“陷阱？”
林北拿起一张纸，用笔在上面画示意图。
“防空洞只有一个入口，通道长二十米，宽两米，高三米。这是天然的优势——他们人再多，也只能一个一个进来。”
“我们需要做的，是在通道里布置三道防线。”
“第一道，在入口内五米处，用绊线触发闪光弹。不求伤人，只求扰乱视线，让他们失去先手。”
“第二道，在十米处，埋设破片地雷——用罐头盒做外壳，里面装碎铁片和黑火药，触发式引爆。”
“第三道，在十五米处，布置喷火陷阱——用你那个火焰箭的思路，张明。把火药装进钢管，一头封死，另一头钻小孔，点燃后会喷出火焰柱。”
王猛听得眼睛发亮：“可以！通道狭窄，这些陷阱的效果会加倍！”
“但只能挡住第一波。”张明冷静分析，“对方有三十个人，一旦反应过来，就会用远程攻击开路——法师的火球，弓箭手的箭，甚至直接用枪扫射。”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林北看向那两个俘虏，“需要一个人……去传递错误信息。”
右边那个俘虏吓得一哆嗦：“我、我不去！”
“不用你去。”林北说，“你去。”
他看向左边那个俘虏——就是刚才出去喊话的那个。
“我？”那人脸色惨白。
“对。”林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四。”
“好，赵四。”林北盯着他的眼睛，“你想活命吗？”
赵四拼命点头。
“那就帮我做件事。”林北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发子弹——表面涂成红色，弹头上刻了个X。
“这是信号弹，但不是普通的信号弹。你拿着它，等血色黎明的人来了，当着他们的面，朝防空洞里开一枪。”
“然、然后呢？”
“然后你就说：‘他们藏在里面，但人不多，就七八个，而且有伤员’。”林北顿了顿，“重点是，你要强调我——就是那个卖子弹的——手里有大量附魔子弹，还有制作技术。”
赵四愣住了：“这……这不是暴露你们的底牌吗？”
“就是要暴露。”林北笑了，“血刃想要技术，就不会一上来就下死手。他会想活捉我，逼问技术。这样，我们就有周旋的余地。”
王猛恍然大悟：“你是想……拖时间？”
“对。”林北点头，“第一波攻击，他们肯定会试探。我们利用陷阱消耗他们的人手，然后假装不敌，撤退到更深处。通道越往里越窄，最后一段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那里是我们的最后防线。”
“但撤退的话，工具间里的东西……”刘大力心疼地看着那些工具和材料。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林北看向那三公斤硝酸钾，“做成一个大礼包，送给他们。”
张明眼睛一亮：“你是说……炸药包？”
“对。”林北开始分配任务，“王猛、铁壁，你们负责布置陷阱，动作要快，四十分钟内必须完成。张明，你帮忙设计引爆装置——要隐蔽，要可靠。刘大力，你继续磨火药，越多越好。李薇薇，你照顾夜影，准备随时转移。老李，你警戒入口。”
“那你呢？”王猛问。
“我？”林北拿起那把改良过的土制手枪，开始装填子弹，“我去会会血刃。”
“你疯了？！”李薇薇惊呼，“他们三十个人！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林北看向赵四，“有他陪着。”
赵四腿都软了：“大哥，别、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林北把枪塞到他手里，“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一把。选哪个？”
赵四看着枪，又看看林北冰冷的眼神，最后咬牙：“我、我跟你去！”
“聪明。”林北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干活！”
工具间里瞬间忙碌起来。
王猛和铁壁去通道布置陷阱。张明蹲在地上，用铜线和电池设计引爆电路。刘大力找了块石板，开始手工研磨火药，灰黑色的粉末在石板上铺开。
林北则回到主空间，开始制造“大礼包”。
他找了几个空的铁皮桶——是从工具间翻出来的，以前装油漆的，洗刷干净后还能用。把磨好的黑火药装进去，压实，然后插入引信——用棉线浸透硝酸钾溶液，晾干后做成导火索。
一个桶装了五公斤火药（加上原来的三公斤，又磨了两公斤），威力足够炸塌一小段通道。
“但光有威力不够。”林北自语，“得加点料。”
他从材料堆里翻出那些碎铁片、钢珠、甚至还有几根生锈的铁钉。全部倒进火药桶里，搅拌均匀。
“破片杀伤。”张明凑过来看，“主意不错，但引爆方式呢？总不能等他们来了再点引信吧？”
“用这个。”林北掏出一个东西——巴掌大小，用电池、铜线和小灯泡做的简陋装置。
“压力触发。”他解释，“把装置埋在通道地面，上面盖薄木板和土。一旦有人踩上去，压力接通电路，小灯泡里的钨丝瞬间烧断，产生火花，引燃火药。”
“成功率？”
“70%。”林北说，“但我们可以多做几个，串联起来，一个失效还有其他的。”
“需要测试。”
“没时间测试了。”林北看了眼手表，“还有三十分钟。”
他加快动作。
十分钟后，三个“诡雷”制作完成：两个火药桶，一个喷火陷阱（用钢管做的，装了更多火药和镁粉，喷出的火焰能持续三秒）。
全部运到通道里，在十五米处埋设好。
王猛和铁壁也完成了前两道防线：入口五米处的绊线闪光弹，十米处的破片地雷（用罐头盒做的，里面塞满了碎铁片）。
“都检查过了。”王猛满头大汗，“绊线用钓鱼线，透明，不容易发现。地雷的触发压力调到了五十公斤——成年人踩上去肯定会爆。”
“干得好。”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所有人退到工具间。王猛，你在工具间门口守着，一旦听到爆炸声，立刻带人从后门撤退。”
“后门？”李薇薇惊讶，“这里有后门？”
“有。”林北指向工具间最里面的墙角，“那里有个通风井，我小时候爬过，能通到后山。夜影昏迷前跟我说过，他侦查时发现了。”
“你早就计划好了？”张明推了推眼镜。
“总要留条后路。”林北说，“但现在的问题是，后门太窄，只能一个一个爬。如果前面守不住，撤退会很慢。”
“所以我们必须守住第一波。”王猛握紧拳头，“至少拖十分钟，够所有人撤出去。”
“对。”林北看向众人，“记住，保命第一。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不要犹豫。”
众人点头。
林北转身，看向赵四：“准备好了吗？”
赵四脸色苍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朝洞口走去。
走到栅栏门处，林北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和之前给夜影喝的那种止痛药水一样。
“喝下去。”他说。
“这、这是什么？”
“能让你胆子变大的东西。”林北没解释，“喝了，你才有勇气面对血刃。”
赵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瓶子，仰头灌下。
药水下肚，他的脸色果然红润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走吧。”
林北推开栅栏门，两人走出防空洞。
外面，月色清冷。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枪声、爆炸声、还有隐约的惨叫。
这个世界，从未安静过。
赵四深吸一口气，朝山下走去。
林北跟在他身后，保持五米距离，手枪别在腰间，但手一直搭在枪柄上。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山脚。
那里已经站着十几个人。
清一色的深色衣服，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砍刀、钢管、土制手枪，甚至还有两把猎枪。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滴血的刀锋图案。
不是血刃。
但等级不低——林北能看到他头顶若隐若现的等级数字：28。
战士职业。
“赵四？”光头大汉开口，声音粗哑，“怎么就你一个？李五呢？”
“李五……被他们扣下了。”赵四声音发颤，“他们说要见会长，才肯放人。”
“见会长？”光头大汉冷笑，“就凭那几个小杂鱼，也配见会长？”
他身后的人哄笑起来。
林北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光头大汉注意到了他：“你就是那个卖子弹的？”
“是。”林北点头。
“胆子不小啊。”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他，“一个人就敢出来？”
“不是一个人。”林北指了指赵四，“还有他。”
“呵。”光头大汉啐了口唾沫，“会长说了，要么归顺，要么死。你选哪个？”
“我选第三个。”林北说，“合作。”
“合作？”光头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凭什么？”
林北从怀里掏出一发子弹——火焰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举起子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凭这个。”
光头大汉眼睛眯了起来：“附魔子弹？”
“对。”林北说，“我能做这种子弹，也能做更多。火属性、冰属性、电属性……甚至，还能做爆炸弹、毒气弹、穿甲弹。”
他顿了顿：“你们血色黎明想要技术，可以。但技术不是白给的。我要见血刃，当面谈条件。”
光头大汉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对讲机：“会长，人带到了。他说要见您。”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他过来。”
“是。”
光头大汉收起对讲机，朝林北一扬下巴：“走吧，会长在等你。”
林北没动：“就在这儿谈。”
“你说什么？”
“我说，就在这儿谈。”林北重复，“防空洞是我的地盘，要谈，让血刃来这儿谈。”
光头大汉脸色沉了下来：“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我是认真的。”林北说，“你们三十个人，我这边七八个，还有伤员。在你们的地盘谈，我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你以为在这儿就有资格？”
“至少，我有这个。”林北又掏出一发子弹——这次是霜冻弹，淡蓝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光头大汉盯着那发子弹，眼神闪烁。
附魔子弹的诱惑太大了。
游戏里，附魔子弹是高级货，只有工程学达到大师级才能制作。现实里，目前还没听说有谁能做出来——除了眼前这个人。
如果血色黎明能掌握这门技术……
“你等着。”光头大汉再次拿起对讲机，“会长，那小子要求在这儿谈。”
对讲机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两个字：“等我。”
十五分钟后。
山路上出现了更多的人影。
粗略估计，超过三十个。他们排成两列，手持武器，步伐整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型军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皮质风衣，里面是紧身战斗服，肌肉线条分明。脸上戴着一张金属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左手拎着一把巨大的战斧——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斧柄上缠着红色的布条。
血色黎明会长，血刃。
38级狂战士。
林北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那人的靠近而弥漫开来。
那不是杀气，是更纯粹的、来自等级和实力的碾压感。
血刃走到林北面前五米处停下，面具后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林北？”声音很冷，没什么情绪。
“是。”林北点头。
“听说你能做附魔子弹。”
“能。”
“条件。”
林北深吸一口气：“第一，血色黎明不得伤害我和我的同伴。第二，提供材料和安全的工作环境。第三，成品三七分，我三，你们七。第四，我和我的人保留自由身，不加入血色黎明，只是合作。”
他每说一条，血刃身后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他说完，光头大汉忍不住骂道：“小子，你他妈做梦呢？！三七分？还自由身？你以为你是谁？！”
血刃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喧哗。
他盯着林北，缓缓开口：“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这个。”林北举起手中的火焰弹，“整个江城，只有我能做附魔子弹。军方不能，其他公会不能，甚至……你自己也不能。”
“我可以逼你说出技术。”
“你可以试试。”林北笑了，“但杀了我，技术就没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留后手？比如，在防空洞里埋了足够炸塌整座山的炸药？”
血刃的眼神冷了下来。
两人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足足十秒钟，没人说话。
最后，血刃开口：“带我去看你的工坊。”
“工坊在防空洞里。”林北说，“但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会长！”光头大汉急了，“不能去！万一是陷阱……”
血刃抬手：“无妨。”
他看向林北：“带路。”
林北转身，朝山上走去。
血刃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保持三米距离。光头大汉想跟上来，被血刃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我们两个。”血刃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气。”
山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林北走得不快，他在等。
等防空洞里的同伴做好准备。
等血刃放松警惕。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但他知道，这个机会很渺茫。
38级的狂战士，哪怕站着让他打，他的子弹也未必能破防。
得用计。
“你的职业是弹药专家？”血刃突然问。
“是。”
“唯一隐藏职业？”
“是。”
“运气不错。”血刃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游戏里枪手是垃圾职业，你却能转成隐藏职业。现实里，你也算个人物了。”
“过奖。”林北说。
“但我很好奇。”血刃顿了顿，“你一个18级的小枪手，哪来的勇气跟我谈条件？”
林北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
“因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哦？”
“你想要的不只是附魔子弹。”林北盯着那张金属面具，“你想要的是技术，是垄断，是权力。你想让血色黎明成为江城的王，甚至……更多。”
血刃没说话，但眼神微微眯起。
“我可以帮你。”林北继续说，“附魔子弹只是开始。给我时间，我能做出更多东西：炸药、地雷、甚至……能威胁到军队的重武器。”
“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林北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子弹，而是一张纸。
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和公式。
“这是什么？”血刃问。
“附魔子弹的初步设计图。”林北说，“虽然是简化版，但原理是对的。你可以拿回去，找你们公会里懂工程学的人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血刃接过图纸，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他的眼神变了。
虽然面具遮住了脸，但林北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兴奋。
“你怎么证明这是真的？”
“简单。”林北指向防空洞方向，“我的工坊里有成品，你可以看，可以测试。甚至，我可以现场做给你看。”
血刃沉默了。
他在权衡。
林北给出的诱惑太大了——附魔子弹的技术，甚至可能更多。
但风险也大——防空洞里可能有陷阱，这个叫林北的小子可能另有图谋。
几秒钟后，血刃做出了决定。
“带路。”他说，“但如果你耍花样……”
他举起手中的战斧，斧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北点头，转身继续走。
他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把血刃引进防空洞，利用地形和陷阱消耗他，然后……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子弹已经上膛。
是火焰弹。
希望能破防。
希望能……活着离开。
防空洞的入口就在前方。
黑暗中，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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