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气氛凝重。
夜影躺在用旧门板搭成的“手术台”上，脸色苍白，冷汗浸湿了头发。圣光老李正用微弱的白光治疗他的伤口，但骨折这种伤势，光靠初级治疗术根本没用——只能止血，不能接骨。
“必须把骨头接上。”张明检查着夜影的腿，“不然长歪了，以后就瘸了。”
“谁会接骨？”王猛环视众人。
没人说话。
在场七个人，一个健身教练（王猛），一个物理系研究生（张明），一个幼师（李薇薇），一个铁匠（刘大力），一个前寺庙义工（圣光老李），一个枪手（林北），还有一个盗贼（夜影，现在躺了）。
没人会接骨。
“我来。”林北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李薇薇瞪大眼睛，“你会？”
“不会。”林北老实承认，“但我见过我爸接骨。他是退伍兵，以前在部队学过急救。”
“然后呢？”张明推了推眼镜。
“然后……”林北从工具间里翻出几根钢管和一卷电工胶布，“我们可以做一个简易的牵引架。”
“牵引架？”王猛皱眉。
“对，骨折需要把断骨两端拉开，对齐，然后固定。”林北一边说一边比划，“我爸说过，接骨的关键是‘牵引’——用外力把骨头拉回原位。”
他说得头头是道，但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爸确实退伍兵，也确实会接骨——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林北只在小时候看过一次，他爸给邻居家摔断腿的小孩接骨，当时他吓得捂着眼睛不敢看，只记得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
但现在，没得选。
夜影的腿如果不接上，这条腿就废了。在末世里，废了一条腿的盗贼，等于废人。
“需要什么？”王猛问。
“两根结实的棍子，当夹板。绳子或者布条，固定用。还需要一个滑轮系统，做牵引。”林北看向刘大力，“能做个简易滑轮吗？”
刘大力想了想：“可以，用轴承和绳子就行。”
“我去找棍子。”铁壁转身出去。
“布条……可以用床单撕。”李薇薇说。
“好。”林北深吸一口气，“现在，先给夜影止痛。”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圣光老李问。
“从那个防毒面具摊主那儿换的。”林北说，“他说是‘止痛药水’，游戏里叫‘微效治疗药剂’，能止痛，还能加速愈合。”
“有用吗？”
“不知道，试试。”
林北扶起夜影，把药水灌进他嘴里。
夜影昏迷中吞咽了几下，脸色似乎好了一点，但依旧眉头紧锁。
五分钟后，铁壁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根手臂粗的木棍，是从附近树林里砍的，还算直。
刘大力也做好了滑轮——用两个轴承和一根钢管组装成简易的定滑轮，挂在工具间的横梁上。
李薇薇撕了床单，搓成布条。
一切准备就绪。
“按住他。”林北说，“会很疼。”
王猛和铁壁一左一右按住夜影的肩膀和上半身。张明按住没受伤的那条腿。李薇薇和圣光老李在旁边待命，准备随时递东西。
林北握住夜影受伤的小腿。
触感很糟——皮肤冰凉，肿胀，断骨的地方有明显的错位。
他闭上眼，回忆老爸当年说的话。
“接骨，三分技术，七分胆量。手要稳，心要狠。”
林北睁开眼，手稳了。
心……也狠了。
“一、二、三！”
他猛地用力，把断骨处向相反方向拉扯。
“呃啊——！”夜影即使昏迷中也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挣扎。
王猛和铁壁死死按住他。
林北能感觉到断骨在皮下移动，那种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但他没停，继续拉，直到感觉到骨头的两端错开，然后——
对齐。
就是现在！
他迅速用木棍夹住小腿，上下各一根，然后用布条一圈一圈缠紧，打结。最后，把绳子穿过滑轮，系在夜影的脚踝上，另一头吊上重物（一块石头），利用重力持续牵引。
做完这一切，林北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成、成功了吗？”李薇薇小声问。
“不知道。”林北喘着气，“要看能不能长好。至少……骨头对齐了。”
众人看向夜影。
他依旧昏迷，但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接下来只能等。”圣光老李说，“我的治疗术每天可以用三次，应该能加速愈合。但骨头要长好，至少得一个月。”
“一个月……”王猛眉头紧锁，“这一个月，我们少了一个重要的侦察兵。”
“不止。”张明说，“今天集市被袭击，军队介入，接下来城里的局势会更乱。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去。”林北说。
“你？”王猛看着他，“你是弹药专家，是我们的主要输出。万一你出事了……”
“夜影是为了掩护我才受伤的。”林北打断他，“而且，我有枪了，有子弹，有手雷。自保能力不比夜影差。”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更多材料。今晚卖子弹换的晶核，够我们所有人升一级，但子弹打一发少一发。火药快用完了，金属也不够。我必须出去找。”
王猛沉默了。
他知道林北说得对。
防空洞虽然安全，但不能一直躲着。食物、水、药品、材料……所有东西都在消耗。他们必须主动出击，获取资源。
“我跟你去。”张明突然说。
“不行，你是法师，近战太弱。”林北摇头。
“我有这个。”张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巴掌大小，用铜管和电池做的，像个粗制滥造的遥控器。
“这是什么？”
“电击器。”张明说，“用你给我的电击弹改的。虽然射程只有五米，但电压够高，能让人麻痹三到五秒。”
林北接过看了看。
做工粗糙，但思路不错——把电击弹的能量引导到铜管上，通过接触放电。
“一次性的？”他问。
“嗯，用一次就得重新充能。”张明说，“但我做了三个。”
林北想了想：“行，你跟我去。但一切听我指挥。”
“没问题。”
“我也去。”李薇薇举起手。
“你留在家里，照顾夜影，顺便警戒。”王猛说，“我和铁壁守家，老李和刘大力继续加固防御。明天开始，我们得轮班出去搜寻物资，不能光靠林北一个人。”
分工确定，众人散去。
林北回到工具间，清点今晚的收获。
四十颗碎晶核，装在布袋里，沉甸甸的。
三公斤硝酸钾，用塑料布包着，味道刺鼻。
还有从防毒面具摊主那儿换来的其他材料：一小包硫磺，半瓶硫酸，几卷铜线。
最重要的，是那颗从刺背野猪身上掉落的碎晶核。
林北把它放在掌心，集中精神。
晶核发出微弱的红光，然后碎裂，化作粉末。
吸收碎晶核×1
获得经验值：80
等级提升：18→19
力量+1，敏捷+1，智力+1，耐力+1
弹药附魔（初级）熟练度提升
升级带来的暖流在体内涌动，胸口的伤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林北看了眼经验条：19级升20级需要1000经验，一颗碎晶核给80经验，效率太低了。
“得找更高级的怪物，或者……更多的晶核。”
他把剩下的晶核分给其他人。
王猛、张明、李薇薇、刘大力、圣光老李、铁壁，每人五颗。夜影昏迷中，他的那份先留着。
众人吸收晶核，纷纷升级。
王猛升到26级，力量突破30大关，现在能徒手掰弯钢筋。
张明升到24级，解锁了新技能“火焰护盾”——虽然只能持续三秒，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李薇薇升到21级，“快速射击”的冷却时间缩短了。
刘大力升到23级，锻造成功率提升到40%，还解锁了“简易金属加工”技能。
圣光老李升到22级，治疗术效果增强，现在能加速骨折愈合了——虽然还是很慢。
铁壁升到21级，“格挡”技能终于能用了，虽然成功率只有30%。
最让林北惊讶的是夜影——昏迷中吸收晶核，居然也升级了，从24级升到25级，解锁了新技能“暗影步”：短距离瞬间移动，冷却时间五分钟。
“等他醒了，实力会更强。”王猛感慨，“盗贼这职业，在现实里太有用了。”
“前提是他能醒。”张明推了推眼镜，“骨折加上失血，虽然用了药水，但能不能挺过去，还得看他自己。”
“他会挺过去的。”林北看着夜影苍白的脸，“他是我们中最惜命的一个。”
夜深了。
众人轮流守夜，林北值第一班。
他坐在防空洞入口的栅栏后，手里拿着那把改良过的土制手枪，膝上摊着一张地图——是夜影昨晚带回来的江城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了几个点。
江滨公园（玩家集市，已废弃）。
城南血色黎明公会据点（疑似）。
城北老狗的活动范围。
城东军队驻地。
还有几个画着问号的地方：医院、粮库、化工厂。
林北的目光停留在“化工厂”三个字上。
化工厂……
那里应该有他需要的材料：硝酸、硫酸、各种化学试剂。如果能搞到，他就能做出更多、更强的弹药。
但化工厂肯定被军方或者大公会控制了，硬闯等于送死。
“得想个办法……”
他正思考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动物的脚步声，是人的。
很轻，很谨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到。
林北立刻警觉，握紧手枪，贴到栅栏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悄悄靠近防空洞入口。
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着砍刀。动作很专业，一左一右，互相掩护，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是军队——军队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也不是普通玩家——普通玩家没这种素质。
是血色黎明的人？
林北心跳加速。
他慢慢后退，退到通道拐角，然后敲了敲墙壁——这是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表示有敌情。
很快，王猛和张明悄无声息地摸过来。
“几个人？”王猛压低声音。
“两个，在洞口。”林北说，“可能还有更多在外面。”
“怎么办？”
“抓活的。”林北说，“我们需要情报。”
王猛点头，朝张明使了个眼色。
张明会意，从怀里掏出那个电击器。
三人分工：林北在正面吸引注意力，王猛从侧面绕出去，张明在暗处准备电击。
计划很简单，但有效。
林北故意弄出一点动静——踢了块石头。
外面的两人立刻警觉，朝洞口靠近。
“谁？”其中一人低声问。
林北没回答，而是又踢了块石头。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钻进洞口。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林北——站在通道中央，手里拿着枪，枪口对着他们。
“别动。”林北说。
两人果然没动，但眼睛在快速扫视周围环境。
“你们是谁？”林北问。
“路过。”左边那人说，“找地方过夜。”
“路过？”林北冷笑，“带着刀，蒙着脸，鬼鬼祟祟的，叫路过？”
右边那人突然动了——他猛地向前一扑，砍刀直劈林北面门！
但林北早就料到了。
他侧身躲过，同时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那人脚前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人僵住了。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张明的电击器按在了他后颈上。
噼啪！
蓝白色的电火花窜起，那人浑身抽搐，软倒在地。
左边那人见状，转身想跑。
但王猛已经堵在了洞口。
两米多的身高，肌肉贲张，像一堵墙。
那人绝望了，扔掉砍刀，举起双手：“别杀我，我投降。”
五分钟后，两人被绑成了粽子，扔在主空间的地上。
李薇薇用布条堵住了他们的嘴，圣光老李和刘大力在门口警戒，铁壁守在夜影旁边。
林北、王猛、张明，三人开始“审讯”。
“谁派你们来的？”林北问。
两人不吭声。
“血色黎明？”林北试探。
左边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果然。
“怎么找到这里的？”王猛蹲下身，捏了捏那人的肩膀——力道很大，那人痛得龇牙咧嘴。
“唔……唔唔！”被堵着嘴，说不出话。
林北扯掉他嘴里的布条。
“我说！我说！”那人赶紧开口，“是……是会长让我们来的。”
“会长？血刃？”
“对、对！血刃老大说，今天集市上有个卖附魔子弹的人，让我们跟踪，找到他的老巢……”
“然后呢？”
“然后……然后报告位置，等大部队来。”
“大部队？”林北心里一沉，“多少人？”
“不、不知道，但至少三十个，都是20级以上的好手。”那人声音发颤，“会长说了，那个卖子弹的，要么招揽，要么……除掉。”
林北和王猛对视一眼。
血色黎明，江城前三的公会，三十个20级以上的玩家。
他们这边，满打满算七个半人（夜影算半个），平均等级不到25。
实力悬殊。
“你们怎么跟踪到这里的？”张明问，“我们回来的时候很小心，应该没留下痕迹。”
“是……是气味。”右边那人醒了，虚弱地说，“我们公会有个猎犬职业的，能追踪气味。你们从集市离开后，他就一直跟着，直到这附近……”
猎犬职业。
林北想起游戏里确实有这个职业，属于猎人分支，擅长追踪和侦查。
“那个猎犬现在在哪儿？”王猛问。
“在外面……一公里左右，等我们信号。”
“什么信号？”
“如果我们找到你们的老巢，就发信号弹。如果一小时内没发信号，他们就撤退，明天带大部队来。”
林北看了眼手表。
距离这两人进来，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还有四十分钟。
“怎么办？”张明推了推眼镜，“杀了他们，毁尸灭迹？”
两人吓得脸色惨白：“别、别杀我们！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我们可以告诉你们血色黎明的计划，可以……”
“计划是什么？”林北问。
“会长……会长想整合江城的玩家势力。他看中了你们……你们的附魔子弹。他说，如果能掌握制造附魔子弹的技术，血色黎明就能成为江城第一公会，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能跟军方分庭抗礼。”那人声音越来越低，“会长还联系了其他几个公会，打算组建‘玩家联盟’，自己划地盘，自己定规矩……”
林北和王猛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血刃，野心不小。
“你们公会的据点在哪里？”林北问。
“在城南的‘金鼎大厦’。”那人老实交代，“一共五层，都是我们的人。会长在顶楼，下面几层是仓库、训练场、还有……牢房。”
“牢房？”
“关押不听话的玩家，还有……抓来的怪物。”
怪物？
林北心里一动：“你们在圈养怪物？”
“不、不是圈养，是研究。”另一人插嘴，“会长说，怪物身上有秘密，晶核只是其中之一。如果能破解怪物的进化机制，玩家也能变得更强……”
林北想起了集市上那个驯兽师。
血色黎明里，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林北看着两人，“你们会长，血刃，他是什么职业？多少级？”
两人沉默了。
“说。”王猛捏了捏拳头。
“狂……狂战士。”左边那人颤声说，“38级。”
38级。
林北倒吸一口凉气。
游戏里，38级已经是中上层玩家了。在现实里，这个等级意味着什么？
超人的力量？超凡的速度？还是……更可怕的技能？
“他有什么技能？”张明追问。
“不、不知道具体的，但听说……他能进入‘狂暴状态’，力量翻倍，速度翻倍，而且不怕痛。我们公会最强的盾战士，被他一下就打趴了。”
38级的狂战士。
三十个20级以上的手下。
还有一个能追踪气味的猎犬职业。
林北感觉头皮发麻。
“四十分钟。”他看向王猛，“我们最多还有四十分钟准备。”
“撤离？”王猛问。
“撤不了。”林北摇头，“夜影的腿断了，搬不动。而且外面有猎犬盯着，我们一动，他们就会发现。”
“那怎么办？硬拼？”
林北没说话。
他走到工具间，看着那些工具、材料，还有刚做好的子弹和手雷。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两个俘虏。
“你们想活命吗？”他问。
两人拼命点头。
“好。”林北说，“帮我带个话给血刃。”
“什、什么话？”
林北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发子弹——不是普通子弹，也不是附魔子弹。
而是他刚想出来的新玩意儿。
子弹通体漆黑，弹头是圆锥形，弹壳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什么？”张明好奇。
“暂时叫它‘信号弹’吧。”林北说，“但不止是信号。”
他把子弹装进一把土制手枪，递给左边那个俘虏。
“拿着，出去，朝天开一枪。”
“啊？”那人懵了。
“照做，你就能活。”林北说，“然后告诉血刃：想要附魔子弹的技术，可以。但他得亲自来谈。”
“这……”那人犹豫。
“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王猛冷冷地说。
那人赶紧接过枪。
林北又看向右边那个俘虏：“你留下，当人质。”
“不、不要！我也……”
“二选一。”林北打断他，“要么死，要么赌一把。”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左边那人咬牙点头：“我、我去！”
林北解开他的绳子，但留了一根绑在脚上——绳子另一头拴在防空洞深处的一块大石头上。这样他跑不掉，只能走到洞口。
“记住，”林北说，“朝天开枪，然后喊话。如果敢耍花样……”
他举起另一把枪，对准右边那个俘虏的脑袋。
“我懂！我懂！”左边那人连滚爬爬地朝洞口走去。
五分钟后。
“砰！”
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然后，是那人的喊声：
“血刃会长！我们找到他们了！在第三中学后山的防空洞！他们说要跟你谈！亲自来谈！”
喊完，那人瘫坐在洞口，大口喘气。
林北把他拉回来，重新绑好。
“现在，”他看着众人，“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李薇薇问。
“准备迎接客人。”林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三十个客人。”
王猛看着他：“你有计划？”
“有。”林北从材料堆里翻出那三公斤硝酸钾，还有硫磺，还有木炭（烧剩下的）。
“他们要技术，我就给他们技术。”
“只不过……”
“是加了料的技术。”
工具间的灯光下，林北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危险的光。
像子弹上膛时，撞针撞击底火的那一瞬间。
火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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