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天，纺织厂三楼会议室成了七个人的临时基地。
白天，他们轮流值班警戒，剩下的时间各自忙碌。夜晚，他们睡在从超市“借”来的睡袋里——说是借，其实是拿，现在这种世道，没人会追究几床睡袋的下落。
林北的主要任务是制造弹药。
一千五百块钱，他拿出八百，让张明和刘大力去“采购”材料。所谓采购，其实就是去各个废品站、五金店、甚至垃圾场，搜罗能用得上的东西。
第一天傍晚，两人推着一辆破三轮车回来，车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玩意儿：生锈的轴承、废弃的摩托车电池、几卷铜线、一大包从烟花爆竹厂旧址捡来的过期火药（受潮严重）、还有半箱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工业胶水。
“这能行吗？”王猛捏着鼻子，指着那包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药。
“总比没有强。”林北蹲在地上，开始分类材料。
检测到材料：受潮黑火药（极劣质）
稳定性：极差
可用于制造基础弹药，炸膛几率提升至30%
建议搭配稳定剂使用
稳定剂？
林北皱眉。他上哪儿弄稳定剂去？
“胶水行吗？”刘大力递过来那瓶工业胶水。
林北接过，发动技能检测。
检测到材料：工业强力胶（快干型）
可充当劣质稳定剂
副作用：子弹射速降低15%，有几率黏住枪管
“能用。”林北点头，虽然副作用有点坑，“还有别的吗？”
张明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这个呢？我在化工店废墟里找到的，标签写着‘硝酸钾’。”
检测到材料：工业级硝酸钾（纯度不足）
优质火药添加剂
可提升子弹威力20%，但爆炸后会产生有毒烟雾
“这个好！”林北眼睛一亮。
他又检查了其他材料：铜线可以改造子弹轨迹，轴承里的钢珠可以做成霰弹，摩托车电池能提供更强的电流……
但最重要的，是枪。
没有枪，这些子弹都只是摆设。
“夜影那边有消息吗？”林北问。
王猛摇头：“他昨天出去后就没回来。不过盗贼职业的潜行能力强，应该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夜影像猫一样溜进来，浑身是灰，但眼睛很亮。
“摸清楚了。”他言简意赅。
所有人围过来。
夜影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地上。那是北郊废车场的地形图，画得很细致，连哪里有岗哨、哪里有狗、哪个仓库可能有武器都标了出来。
“老狗手下至少有八个人。”夜影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四个在明处，大门两个，仓库门口两个。四个在暗处，两个在废车堆的制高点，两个在交易点周围的阴影里。”
“武器呢？”林北问。
“明处的四个人，两个拿砍刀，两个拿钢管。暗处的四个，都有枪。”夜影顿了顿，“土制手枪，但我看到了弹匣，应该是半自动的。”
“八个人，四把枪。”王猛皱眉，“不好搞。”
“交易流程呢？”张明推了推眼镜。
“客户到了大门口，先搜身，任何武器都要上交。然后由一个人带进去，七拐八拐绕几个圈子，最后到交易点——这里。”夜影指着地图中央的一个小房子，“房子很小，就十平米左右，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老狗坐在里面，外面的人看不到。”
“监控呢？”
“没有电子监控，但暗哨就是人肉监控。”夜影说，“而且老狗很谨慎，每周交易地点都会换，只是这周六刚好轮到废车场。”
林北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运转。
硬闯肯定不行。四把枪，就算都是土制的，近距离也能要人命。
智取？怎么取？对方有八个人，还有地形优势。
“我有一个想法。”张明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能接近老狗，又不会引起怀疑的诱饵。”张明指着地图上交易点旁边的一个位置，“这里，是废车场的油库，废弃很久了，但里面还有残留的汽油。”
“你想放火？”李薇薇瞪大眼睛。
“不是放火，是制造混乱。”张明说，“夜影说交易点周围有四个暗哨，但油库着火的话，他们肯定会分心去看。只要有三到五秒的空档，我们就有机会。”
“谁去点火？”王猛问。
“我。”张明说，“我是法师，虽然现在只会搓个小火球，但点个火还是够的。”
“太危险了。”圣光老李摇头，“你一个人去油库，万一被发现了……”
“所以需要掩护。”张明看向林北，“你的磁暴陷阱弹，能不能再做一个？范围更大一点的？”
林北想了想：“材料够的话，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成功。”
“那就做。”王猛拍板，“夜影继续监视，摸清他们的换岗时间。张明准备点火用的东西。林北，你全力做子弹和陷阱。其他人，该训练的训练，该准备的准备。”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第二天，林北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隔壁的小房间里，开始折腾那些材料。
制造子弹比他想象中更消耗精神力。普通9毫米手枪弹还好，有配方和材料，成功率能到70%以上。但特殊子弹，尤其是需要多种材料复合的，成功率直线下降。
第一天下午，他尝试做“毒雾弹”——用硝酸钾混合过期火药，再加点从废旧电池里抠出来的不明化学物质。
结果炸了。
不是子弹炸了，是混合材料在融合过程中炸了。虽然威力不大，但把林北熏得满脸黑，头发都卷了几根。
制造失败
材料损毁
获得新知识：化学反应需谨慎
“谨慎你大爷。”林北抹了把脸，继续。
第二天，他学乖了，先从简单的开始。
用铜线缠绕子弹，做成“螺旋加速弹”，提升初速和穿透力。这个相对简单，成功率有65%，一下午做了六发。
用摩托车电池的电解液，配合铜片，做成“电击弹2.0”——比之前的电击弹威力更大，麻痹效果从“微弱”提升到“中等”。做了四发，失败两次。
用钢珠和胶水，做成“霰弹”——不是用枪发射的那种，而是可以手动投掷，落地后炸开，钢珠四射。这玩意儿严格来说不算子弹，但林北的弹药专家职业似乎承认它，制造成功率居然有80%。做了十颗。
第三天，他尝试复刻“磁暴陷阱弹”。
这次他用了更多的磁铁——从废音响里拆出来的，磁性更强。电池用了三节，还加了点铜线做导磁。
结果做出来的东西……不太一样。
制造成功！
获得：磁力吸附弹（特殊）
效果：命中目标后，产生持续5秒的强磁场，吸附周围所有金属物品（包括武器、钥匙、硬币等）至弹着点
副作用：使用后24小时内，使用者自身携带的金属物品也会被轻微磁化（包括但不限于拉链、皮带扣、手机等）
林北看着手里这颗黑乎乎的、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子弹，陷入沉思。
5秒的强磁场？
那岂不是说，打中一个人，他身上的刀啊、钥匙啊、手机啊，全都会被吸到子弹打中的位置？
想想那画面：一个人中弹后，口袋里所有金属物品“哗啦啦”全飞出来，粘在他伤口上……
“好像……有点残忍。”林北喃喃道。
但管用。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发子弹收好，放在一个单独的盒子里——他可不想自己身上的金属物品被莫名其妙磁化。
第三天晚上，夜影带回了更详细的情报。
“换岗时间是晚上七点半，交接五分钟。七点三十五分到七点四十，是警戒最松懈的时候。”
“老狗本人大概七点五十到，交易八点开始，通常持续十到十五分钟。”
“客户离开后，老狗会在交易点再待十分钟左右，清点货物，然后从后门离开。”
“后门有一条小路，通往废车场后面的旧厂房。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车，应该是他的交通工具。”
“面包车？”王猛眼睛一亮，“我们能动那辆车吗？”
“可以，但车钥匙肯定在老狗身上。”夜影说，“而且车旁边有两个人看着。”
“那就抢车这条路行不通。”张明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我们需要在老狗离开交易点、上车之前的这段路上动手。那段路多长？”
“大约五十米。”夜影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两边都是废车堆，视野很差，但能藏人的地方也多。”
“五十米……”林北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子弹射程。
在游戏里，手枪的有效射程大约是五十米。但在现实里，他没有枪，只能靠手扔或者……别的发射方式。
手扔的话，二十米是极限，再远就没准头了。
“我需要一把枪。”林北说，“哪怕是把弹弓。”
“弹弓？”刘大力想了想，“我能做。给我一晚上时间。”
第四天上午，刘大力真的做了一把弹弓。
不是小孩玩的那种树杈弹弓，而是正经的、用摩托车内胎做皮筋、钢管做支架、皮革做皮兜的“专业弹弓”。
“试试。”刘大力把弹弓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拉了拉皮筋，力道很足。他捡起一颗小石子，瞄准五米外的一个空罐头。
石子飞出，精准命中。
“不错。”林北点头，“但射程还是不够。我需要至少三十米的准头。”
“那就得用钢珠。”刘大力说，“小石子太轻，风一吹就偏。钢珠重，弹道稳定。”
“钢珠我有。”林北指了指地上那一小袋从轴承里拆出来的钢珠，“但弹弓的威力……打人还行，打枪战？”
“总比没有强。”王猛拍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咱们主要靠偷袭，又不是正面硬刚。”
林北想想也是。
他把钢珠装进特制的“霰弹”里——不是用火药发射，而是用弹弓打出去。钢珠外面裹了一层胶，落地后会炸开，虽然威力不大，但能制造混乱。
第四天下午，所有人聚在一起，做最后的推演。
“计划是这样的。”张明指着地图，“晚上七点，我们提前进入废车场。夜影带路，从垃圾堆这边绕进去，避开明哨。”
“七点三十五分，换岗时间。张明去油库准备点火，七点三十八分准时点火，制造混乱。”
“混乱一起，暗哨肯定会分心。这时候，王猛和圣光老李从左侧突进，解决大门附近的两个明哨。李薇薇在制高点用弓箭支援。”
“我和刘大力从右侧包抄，解决仓库门口的两个明哨。”
“林北和夜影，你们直接去交易点。趁乱，夜影潜行进去，控制或者干掉老狗。林北你在外面掩护，如果有人从交易点出来，你就用弹弓或者……别的什么，拖住他们。”
“得手后，我们从后门小路撤离。夜影提前在那辆面包车上做手脚，让它发动不了，拖延追兵。”
“最后，我们在三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汇合。如果失散，就各自回这里。”
计划很详细，但漏洞也不少。
“如果老狗不在交易点呢？”李薇薇问。
“那就撤。”王猛说，“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武器，不是杀人。如果老狗不在，说明情报有误，没必要冒险。”
“如果他们有更多的人呢？”圣光老李问。
“夜影说最多八个。”张明推了推眼镜，“除非他们临时增援，否则不会超过这个数。”
“如果……”林北开口，“如果交易的不是老狗本人，而是替身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替身？”王猛皱眉，“一个黑市贩子，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林北说，“做这种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盯上。用替身交易，真身躲在暗处观察，一旦有问题立刻跑路——这是基本操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怎么办？”刘大力问。
“我们需要一个保险。”林北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磁力吸附弹”，“如果老狗是替身，真身一定在附近看着。交易点周围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油库算一个，废车堆顶部算一个，还有那辆面包车里也算一个。”
他指着地图：“点火之后，这些地方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这时候，我用这个——”
他举起那颗黑乎乎的子弹。
“——把他们都吸出来。”
“你怎么发射？”张明问，“弹弓打不了那么远吧？”
“不需要发射到人身上。”林北说，“打到他们藏身点附近的金属物体上就行。比如油罐、车壳、或者那辆面包车本身。只要磁场够强，他们身上的金属物品就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林北看向李薇薇，“就靠你的弓箭了。”
李薇薇咬了咬嘴唇：“我……我没射过人。”
“不需要射人。”林北说，“射他们旁边，制造压力就行。我们要的是混乱，是让他们不敢露头。只要争取到十秒钟，夜影就能控制住交易点里的人。”
夜影点头：“十秒够了。”
“那就这么定了。”王猛站起来，环视众人，“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好，现在对表。”王猛举起手腕——他戴着一块从混混那儿抢来的电子表，“下午四点二十。三个小时后，七点二十，我们在废车场外围集合。现在，最后检查装备。”
众人散开，各自准备。
林北回到小房间，开始清点他的“弹药库”。
螺旋加速弹：六发。
电击弹2.0：四发。
霰弹（钢珠）：十颗。
磁力吸附弹：一发。
普通9毫米弹：十五发（用剩余材料造的）。
劣质黑火药弹：五发（成功率太低，只做出五发能用的）。
加上弹弓、一袋钢珠、还有那把水果刀（夜影把缴获的水果刀给了他），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帆布包里，检查了三遍。
然后坐在墙角，闭上眼睛。
掌心的子弹符文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今晚，可能会见血。
不是游戏里的血，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腥味的血。
林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想起三个月前，刚进游戏的时候，第一次杀怪——那是一只史莱姆，软趴趴的，一枪就打爆了。游戏提示：获得经验值10点。
那时他觉得，杀怪升级，天经地义。
现在呢？
现在他要杀人吗？
或者，至少是打伤、制服、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林北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拿过最重的东西是超市的货箱。打过最激烈的架是初中时跟同学抢篮球。连鸡都没杀过。
今晚，这双手可能要扣动扳机——虽然只是弹弓的扳机——把钢珠射向活生生的人。
“林北。”
门外传来王猛的声音。
林北开门。
王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钢筋——已经不是之前那根了，刘大力给它加了个木柄，做成了一把简陋的长矛。
“给。”王猛把长矛递过来。
林北愣了愣：“我有弹弓了。”
“弹弓是远程，这是近战。”王猛说，“万一被人近身，你总不能拿子弹砸人吧？”
林北接过长矛。很粗糙，但很结实，矛头磨得锋利。
“谢了。”
“别客气。”王猛顿了顿，“第一次？”
林北知道他在问什么，点点头。
“我也是。”王猛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虽然我游戏里杀过不少怪，但现实里……连架都没怎么打过。”
“那你还……”
“因为没得选。”王猛打断他，“要么适应，要么死。我还有个妹妹在老家，我得活着回去看她。”
林北没说话。
他也有家人。母亲在另一个城市，父亲……不知道在哪儿。
“活着。”王猛拍拍他的肩膀，“今晚，所有人都要活着回来。”
“嗯。”
王猛走了。
林北关上门，把长矛靠在墙边。
他打开帆布包，又检查了一遍子弹。
然后从最里面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母亲给他的护身符（一个寺庙求来的小木牌），父亲留下的打火机（早就没气了），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林北看了照片很久，然后小心地包好，放回最里层。
窗外，天色渐暗。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两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握紧了拳头。
掌心的子弹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像一颗上了膛的子弹。
等待击发。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6279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