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在巷子口站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他想站，而是腿软。
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精神力的消耗远超预期。他现在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然后被人按着头做了五十个仰卧起坐，最后还往他太阳穴上敲了一锤子。
“得找个地方歇会儿。”他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口袋里只剩下三十二块五——刚才买早餐花了五块。这点钱别说住旅馆，连网吧包夜都不够。
林北想起技能栏里的那个被动：穷人的智慧。
当背包金币少于10枚时，所有自制弹药成本降低90%。
他尝试着在脑子里“打开”技能面板。果然，半透明的游戏界面浮现在视野中，虽然有些模糊，但确实能用。
穷人的智慧（被动）：当资产少于100元时，所有自制弹药成本降低90%。特殊效果：穷困状态下，有几率领悟‘特殊配方’。
等等，资产？
林北愣了愣，仔细看技能描述。
在现实世界里，这个技能的判定条件从“金币”变成了“钱”。他现在全身家当三十二块五，显然符合“资产少于100元”的条件。
那“成本降低90%”在现实里是什么意思？
他试着在脑海里默念“制造子弹”。
掌心一热，一颗黄澄澄的9毫米子弹出现在手里。
林北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力消耗似乎比刚才少了些？或者说，制造这发子弹“本应”消耗的某种能量，被减免了90%？
他又试了一颗。
还是一样。
“所以……穷困状态反而是我的增益buff？”林北哭笑不得。
这什么狗屁设定。
但有效就是好事。
他收起两颗新制造的子弹，继续往前走。现在他口袋里一共有二十二发子弹——刚才用了五发打跑那三人，又新造了两发。
街道上的行人明显比早上少了。很多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几辆警车闪着灯从街道另一头驶过，警笛声尖锐刺耳。
林北拐进一条更小的巷子。
这条巷子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红砖。一楼有很多私自搭建的小屋，有的是杂货铺，有的是裁缝店，有的是连招牌都没有的修理铺。
林北在一家修理铺前停下脚步。
铺子很小，不到五平米，堆满了各种旧电器：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热水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小板凳上，戴着老花镜修一台收音机。
吸引林北的不是这些。
是店铺角落那个生锈的铁皮柜。
柜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废弃的电路板、拆解下来的电机线圈、还有几块已经变形的电池。
“小伙子，修东西？”老头头也不抬地问。
“不修。”林北说，“老板，您这些废品……卖吗？”
老头这才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他：“你要这些破烂干嘛？”
“有点用。”林北含糊地说。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是玩家吧？”
林北心里一紧。
“别紧张。”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儿子也是。那小子昨天半夜突然从床上蹦起来，手里冒火，差点把被子点了。”
林北没说话。
老头放下手里的收音机，站起身，走到铁皮柜前：“想要什么？自己挑。按斤卖，五块钱一斤。”
林北走上前，仔细翻看那些废品。
生锈的弹簧、断裂的齿轮、废弃的打火机、几节不同型号的电池、一小包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磁铁、甚至还有一把坏掉的电动玩具枪。
他脑子里快速转动。
游戏里的“弹药改装”需要材料，现实里的“制造”应该也需要。这些废品虽然破旧，但说不定能当替代材料。
“这些都要了。”林北指了指那堆金属零件和电池。
老头有些意外：“都要？这些加起来少说有二十斤。”
“嗯。”林北点头。
老头拿出一个旧麻袋，开始往里面装东西。一边装一边念叨：“我儿子说，他们游戏里有个职业叫什么……工程师？专门搞制造的。那小子是战士，用不了这些玩意儿，不然我早给他了……”
林北默默听着，数出二十五块钱——这是他所有钱的一大半。
老头接过钱，掂量了一下：“小伙子，听我一句劝。”
“什么？”
“这两天尽量别出门。”老头压低声音，“早上我去买菜，看到菜市场那边有人打起来了。不是普通的打架，是那种……会冒光的。”
林北心里一动：“警察不管吗？”
“管不过来。”老头摇头，“听说城南那边出了大事，医院都塞满了。政府发通告了，让所有‘觉醒者’去指定地点登记，但谁去啊？去了不是暴露自己？”
他把麻袋扎好，递给林北：“二十一斤，算你二十斤的钱。多给你一斤，当交个朋友。”
林北接过沉甸甸的麻袋：“谢谢老板。”
“赶紧走吧。”老头摆摆手，重新坐回小板凳上，“天黑了更不安全。”
林北背着麻袋离开修理铺。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还要试试这些材料能不能用。
巷子尽头有一栋待拆迁的老楼，楼里的住户早就搬走了，门窗都用木板钉死。林北绕到楼后，找到一扇没钉严实的窗户，用力掰开，钻了进去。
楼里很暗，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
林北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把麻袋放下，开始清点“战利品”。
弹簧十二个、大小齿轮八个、废旧电池十五节、磁铁六块、坏掉的玩具枪一把、各种螺丝螺母一小袋、还有几根不知道是什么设备的铜线圈。
他拿起一个弹簧，尝试着发动技能。
检测到材料：生锈的弹簧（劣质）
可用于改装：增加子弹穿透力（成功率：35%）
是否尝试改装？
果然可以。
但成功率只有35%。
林北想了想，没有立刻尝试。他又拿起一节电池。
检测到材料：废旧5号电池（电量剩余：3%）
可用于改装：为子弹附加微弱电流（成功率：45%）
磁铁。
检测到材料：钕磁铁小块（磁性减弱）
可用于改装：使子弹具备磁性（成功率：50%）
林北把所有材料都检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些废品虽然能用，但品质太差，改装成功率普遍在30%-50%之间。而且他现在没有“主材料”——也就是子弹本身。
他看了看技能面板。
当前可制造：9毫米手枪弹
所需基础材料：金属（任意）、火药（任意）
制造数量：取决于材料品质与精神力
注：现实世界材料适配性会影响成品效果
金属他有，这些废品都是。
但火药呢？
林北皱眉思索。现实里搞火药可不容易，烟花爆竹倒是可以拆，但那玩意儿动静太大，而且现在这个情况，卖烟花爆竹的店估计早关门了。
他站起身，在空荡荡的楼房里转悠。
这栋楼以前好像是某个单位的宿舍，房间都很小，走廊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宣传画。林北一间间看过去，大多数房间都搬空了，只剩下一些破烂家具。
走到三楼最里面那间时，他停下了。
这间房的门没锁，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旧报纸、破衣服、空瓶子，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吸引林北注意的是墙角那个工具箱。
绿色的铁皮工具箱，已经锈迹斑斑。他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些常见的工具：锤子、螺丝刀、钳子、卷尺……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林北拆开油纸。
里面是十几根红色的圆柱体，每根比火柴棍粗一点，一头有引信。
“爆竹？”林北眼睛一亮。
他拿起一根仔细看——不是普通的鞭炮，更像是那种“穿天猴”或者“二踢脚”里的火药柱。引信已经有些受潮，但火药应该还能用。
检测到材料：劣质黑火药（受潮）
品质：极差
可用于制造基础弹药
警告：使用该材料制造的弹药稳定性较低，有炸膛风险
“有总比没有强。”林北把火药小心地包好。
现在材料齐了。
他回到二楼那个角落，盘腿坐下，把所有材料摊在面前。
金属零件、电池、磁铁、火药。
还有口袋里那二十二发子弹。
“先试试最简单的。”
林北拿起一发子弹，又拿起一根弹簧，发动弹药改装技能。
掌心的子弹符文亮起微光。
弹簧在他手中开始变形、软化，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包裹住子弹。铜黄色的弹壳表面浮现出螺旋状的纹路，看起来……有点酷。
改装成功！
获得：螺旋弹×1
效果：穿透力+15%，有几率造成流血效果
林北愣了愣。
这么简单？
他看了看技能说明里的成功率：35%。
“所以……我运气还不错？”
他拿起第二发子弹，这次尝试加入一小块磁铁。
磁铁融入弹壳，子弹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改装成功！
获得：磁吸弹×1
效果：射击后可吸附于金属表面，可通过磁力操控进行二次攻击（操控距离：10米内）
第三发，林北加入了一节废旧电池。
子弹表面浮现出蓝色的电纹。
改装成功！
获得：电击弹×1
效果：命中后释放微弱电流，有几率造成麻痹
连续三次成功，虽然材料品质很差，但都成功了。
林北心跳有点快。
他意识到一件事——穷人的智慧这个被动，可能不只是降低成本。
可能还提升了成功率？
他决定做个测试。
拿出第四发子弹，这次他同时加入了弹簧和磁铁。
两种材料在子弹表面交织，形成复杂的纹路。
改装失败
材料损毁
子弹“噗”的一声化作一撮铁粉，撒了一地。
“看来同时用多种材料，失败率会增高。”林北记下这个规律。
他继续尝试。
第五发，只用火药。
这次不一样——不是改装现有子弹，而是“制造”新弹药。
林北把一小撮黑火药放在手心，又加了几块碎金属，然后集中精神。
子弹符文灼热。
材料在他掌心旋转、融合、塑形。
最后，一颗通体漆黑、表面粗糙的子弹出现在手中。它比普通9毫米子弹大一圈，弹头是不规则的锥形，看起来……很丑。
制造成功！
获得：劣质黑火药弹×1
品质：粗糙
效果：基础伤害，有5%几率炸膛（对使用者造成伤害）
解锁配方：黑火药弹药（基础）
与此同时，技能面板弹出一条新提示：
穷人的智慧触发！
在穷困状态下，您领悟了特殊配方：穷人的尊严
配方需求：任意金属+任意可燃物+强烈的不甘心
效果：制造一发必定命中的子弹，伤害取决于材料品质与使用者的“不甘心”程度
注：该配方为一次性消耗配方，使用后消失
林北盯着这个配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强烈的不甘心”也能当材料？
这职业越来越离谱了。
但他还是把配方记了下来——管它离谱不离谱，有用就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北把剩下的材料全部用完了。
二十二发普通子弹，改造成了十二发特殊弹药：五发螺旋弹，四发磁吸弹，三发电击弹。
制造方面，他用那些劣质黑火药和金属碎片，造出了八发“劣质黑火药弹”。成功率大概在50%左右，失败的材料就彻底损毁了。
现在他总共有二十发特殊子弹。
加上口袋里那三十二块五毛钱——哦不，现在只剩七块五了。
天渐渐黑了。
楼里没有电，光线越来越暗。林北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
肚子又开始叫了。
他摸出最后半包饼干，慢慢吃着。饼干很干，但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手上的碎屑都舔干净。
吃完饼干，他打开一瓶从房间里找到的矿泉水——不知道放了多久，但总比没有强。
喝水的间隙，他拿出手机看了看。
还是没有信号。
但有一条短信是断网前收到的，来自那个叫“狂砍一条街”的战士：
“林北，我知道你在城里。别躲了，整个江城所有的玩家都在找你。交出隐藏职业的传承方法，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否则……游戏里死一次只是掉级，现实里死一次，可就真没了。”
林北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
手机电量还剩17%。
他关掉屏幕，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游戏降临现实，所有人都获得了能力。但很明显，不同职业的强度在现实里是有差距的。像他这种“弹药专家”，在没枪的情况下，战斗力大打折扣。而那些战士、法师，可能直接就能拳头发光、手里冒火。
不公平。
但从来就没有公平过。
林北想起三个月前，他刚进游戏选职业的时候。所有朋友都劝他选法师或者战士，说枪手是垃圾职业。他不听，偏要选。
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他爸有一把气枪。周末的时候，他爸会带着他去郊外打鸟。虽然从来没打中过几次，但扣动扳机时的感觉，后坐力传来的震动，还有子弹飞出时的破空声……
他很喜欢。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说枪手垃圾，他还是选了。
然后穷了三个月，被嘲笑了三个月，差点连点卡都充不起。
现在呢？
他成了全球唯一隐藏职业。
可还是穷，还是被追杀，还是只能躲在废弃楼里啃饼干。
“真他妈讽刺。”林北喃喃自语。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声音从几个街区外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紧接着是警笛声，很多警笛声，朝着那个方向汇聚。
林北爬到窗户边，小心地探出头。
远处某个街区上空，浓烟滚滚。隐约能听到尖叫和呼喊声。
火光中，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腾空而起——那是什么？鸟？还是……人？
影子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一栋高楼后面。
林北的心脏狂跳。
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变化，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快、更剧烈。
口袋里的子弹突然微微发烫。
林北掏出来一看，是那发“劣质黑火药弹”。它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红光，像是烧红的炭。
技能面板自动弹出：
检测到强烈能量波动
来源：未知生物（疑似游戏怪物投影）
距离：约1.2公里
威胁等级：中
“怪物……已经出现了？”林北喉咙发干。
游戏里的怪物，出现在现实世界？
那玩家在游戏里的等级、装备、技能……在现实里还有用吗？
他这种17级的小枪手，哦不，弹药专家，能打得过那些怪物吗？
林北握紧了手里的子弹。
粗糙的表面硌得手心生疼。
但他没有松手。
远处的火光还在燃烧，警笛声越来越密集。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枪响——不是他这种小手枪的声音，是突击步枪，可能是特警出动了。
林北退回墙角，把所有的子弹摊开在面前。
二十发特殊弹，八发黑火药弹。
还有七块五毛钱。
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的“一次性配方”。
他需要枪。
至少需要一把能发射这些子弹的枪。
玩具枪不行，那玩意儿是塑料的，真用黑火药弹，第一发就得炸。
他需要真正的枪。
可在中国，搞到枪的难度……
林北突然想起修理铺老头的话：“我儿子是战士。”
战士用什么武器？
刀、剑、斧头、锤子……还有。
枪。
不是热武器，是冷兵器里的枪，红缨枪那种。
但如果那个战士儿子，在现实里“觉醒”了游戏里的能力呢？他会不会也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
会不会……已经有人开始私下交易这些东西了？
林北心跳加快。
他需要信息。
需要知道其他玩家在做什么，需要知道这个城市正在发生什么，需要知道哪里能搞到枪——哪怕只是最简陋的土枪。
他重新打开手机。
电量：14%。
还是没有信号。
但本地缓存里，有一些他昨天保存的网页。其中一个是《无尽地城》的玩家论坛，当时他为了查资料，把整个“枪手职业讨论区”都缓存了。
林北点开论坛。
大部分帖子都是老内容，讨论游戏里的配装、副本攻略、职业强弱。
但有一条帖子，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标题很显眼：
江城玩家自救会真实位置线下交流，只限觉醒者。
帖子内容很简单：一个地址，一个时间，还有一句暗号。
地址在江城老工业区，一个废弃的纺织厂。
时间是……今晚十点。
林北看了看手机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距离十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距离那个地址，大概五公里。
他看向窗外。
火光已经减弱，但浓烟还在上升。警笛声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整座城市像是屏住了呼吸，在等待什么。
林北把所有子弹装回铁皮盒子。
又把剩下的七块五毛钱小心地叠好，塞进袜子里——这是他最后的财产。
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个陷阱。可能是“狂砍一条街”那种人设的局，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不去，他就得一直这么躲下去，像老鼠一样，直到弹尽粮绝，或者被找到。
林北想起技能描述里的那句话：“强烈的不甘心”。
他摸了摸掌心的子弹符文。
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
“行。”林北对自己说，“那就去看看。”
他背上那个装着废金属的麻袋——这些可能都是重要材料。
然后从窗户翻出去，落在后巷的阴影里。
夜色已深。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还在燃烧的火光，和头顶那轮异常明亮的月亮。
林北拉紧衣领，朝着老工业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像一把上了膛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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