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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通道在剧烈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头顶的混凝土大块剥落,碎石砸在金属地面上叮当作响,整座研究所都在轨道炮的余波与机甲的强攻之下摇摇欲坠。沈清辞拽着林深教授,在狭窄的通道内狂奔,通风管道在头顶扭曲开裂,应急灯一明一灭,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谢临渊……”

沈清辞每跑一步,心脏就像被钝刀割一下。

她不敢回头,却又控制不住地想 —— 他还活着吗?他挡得住那么多士兵吗?陆危阑那冰冷的枪口,真的会留他一命吗?

那个在训练营里替她挡过电击棍的人,那个在木星引力区把最后一口氧气让给她的人,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在她受伤时第一时间按住她伤口的人……

她不能失去他。

“沈小姐,后面的追兵还在跟着!” 林深教授喘着粗气,声音发颤,“他们有热源扫描,我们躲不掉的!”

沈清辞牙关一咬,指尖在战术手环上飞速划过,强行入侵这条通道的安防系统。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她的神经与线路直连,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

三秒后。

“轰 ——!”

身后两段通道闸门同时落下,硬生生切断追兵路线。

暂时安全。

可安全也只是暂时。

整座研究所都被陆危阑控制,外部还有联邦机甲强攻,辐射在渗透,结构在坍塌,氧气在稀薄。他们现在,不过是从一个死地,钻进了另一个棺材。

“前面…… 有个掩体。” 沈清辞指着前方一处半塌的安全屋。

门已经变形,勉强能推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墙角应急灯还在苟延残喘,散发着暗红的光。

她先把林深教授推进去,自己刚要转身 ——

一阵沉重、踉跄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沈清辞猛地拔刃回身。

只见一道染血的黑影扶着墙,一步一拖,艰难走来。黑色作战服被撕开大半,后背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腰线一路淌下,在地面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是谢临渊。

他还活着。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瞬间几乎窒息。

下一秒,她冲过去,一把扶住他即将倒下的身体。他的体温很高,伤口烫得吓人,呼吸粗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味。

“你怎么回来了……” 她声音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

谢临渊抬眼,黑眸里染着血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她,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我说过……”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起。”

一个字,砸在沈清辞心上,重如千钧。

她不再说话,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进掩体,反手将门卡死,拉过倒塌的货架死死顶住。做完这一切,她才背靠门板,急促地喘了口气,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掩体内部不到十平米。

空气浑浊,弥漫着灰尘、硝烟、铁锈与浓重的血腥。墙角堆着破损的医疗箱、废弃维生包、半干的血迹。头顶裂缝不断往下掉灰,外面隐约传来机甲撞碎楼层的巨响,整座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林深教授脸色发白,靠在角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半跪在谢临渊身前,双手微微发抖。

她解开他破损的作战服上衣,露出后背那道深可见肌的伤口。粒子束灼烧的边缘已经炭化,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她的指尖。

“忍着点。”

她取出急救凝胶与止血喷剂,没有麻醉,没有消毒设备,只有最粗暴的战地急救。

谢临渊闷哼一声,脊背肌肉瞬间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额发。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哼一声,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始终落在沈清辞脸上。

黑暗里,她的眉眼格外清晰。

睫毛很长,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平时冷静锐利的人,此刻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慌乱。

“疼就说出来。” 沈清辞低声道。

“不疼。” 谢临渊气息微喘,“你没事就好。”

一句话,让沈清辞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头,撞进他眼底。

那里面没有杀伐,没有冷酷,没有指挥官的威严,只有一片沉得化不开的温柔,像真空宇宙里唯一的星。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信任如薄纸。

可他们彼此,是例外。

“陆危阑……” 沈清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冷了下来,“他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谢临渊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温柔都被一层寒冰覆盖。

“是我瞎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刺骨的自嘲。

同训五年,同生共死三次,他把后背交给那个人,把信任毫无保留地给出去,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准伏击、一场背叛、一场绝杀。

“不止是他。” 沈清辞声音压低,“任务路线只有五个人知道:我们三个,顾先生,裴寂副会长。”

谢临渊眸色一沉。

“陆危阑一个人,动不了整支机甲团,调不动伏击圈,更不可能提前布置陷阱。” 沈清辞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他背后有人。”

裴寂。

两个字,没有说出口,却在两人之间无声划过。

那个永远温文尔雅、永远体恤下属、永远在会议上力挺谢临渊的副会长。

那个笑着拍他肩膀,说 “我信你” 的男人。

“顾先生…… 未必知情。” 谢临渊沉声道,“顾先生创立星枢会,是为了止戈,不是为了夺权。”

“可裴寂不是。” 沈清辞一针见血,“他要的是‘星核’,是林教授,是兵权,是整个太阳系。”

掩体里陷入死寂。

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整栋楼都在呻吟。

谢临渊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可眼神却越来越亮。

“我们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撑着墙,想要站起来,“‘星核’必须带回星枢会,林教授必须活,陆危阑和裴寂……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刚一用力,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新缠的绷带。

“别动!” 沈清辞按住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你现在一动,就是大出血。”

她将他轻轻按回去,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膝头。

姿势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谢临渊身体一僵。

沈清辞的呼吸落在他额角,带着淡淡的、干净的冷香,压过硝烟与血腥,成为这地狱里唯一的救赎。

“睡一会儿。” 她轻声道,指尖轻轻拂过他染血的额发,动作温柔得不像她,“我守着。”

谢临渊没有动。

他闭上眼,感受着她膝头的温度,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乱世里唯一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备的怀抱。

他很累。

从记事起就在厮杀、逃亡、训练、任务,他从来不敢睡,不敢放松,不敢信任任何人。

只有在沈清辞身边,他才能短暂卸下那层名为 “谢临渊” 的坚硬外壳。

“清辞。”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 这次能出去。” 他顿了顿,“我不想再打了。”

沈清辞指尖一顿。

“我想看到没有轨道炮、没有机甲、没有背叛的日子。”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想看到地球重新长出花,想看到孩子不用躲在地下室里。”

想看到你,不用再拿着刀,站在我身前。

后面半句,他没说。

沈清辞却听懂了。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他苍白却依旧锋利的侧脸,心脏轻轻一缩。

人人都怕谢临渊,敬谢临渊,追随谢临渊,把他当成一把战无不胜的刀。

只有她知道,这把刀的心底,藏着一片对和平的渴望。

“会的。” 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却坚定,“我陪你。”

等到战火熄灭,等到星河止戈。

我陪你。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一生。

谢临渊睁开眼,抬头看向她。

黑暗里,两人距离近到呼吸相缠。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应急灯的微光,像藏了一整片星空。他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能看清她微微泛红的眼角,能看清她平时总是抿紧、此刻却柔软下来的唇。

硝烟、尘土、鲜血、死亡…… 一切都在远去。

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临渊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克制,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温柔。

沈清辞没有躲。

她任由他触碰,任由这双沾满鲜血、握过枪、挥过刀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在这坍塌的掩体里,在这必死的绝境中,在这满是血色与尘埃的乱世里。

他们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言语。

却比任何缠绵,都更贴近灵魂。

“有人来了!”

角落的林深教授突然低喝一声,浑身紧绷。

沈清辞瞬间回神,一把抓起机械刃,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谢临渊也立刻撑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周身却已重新散发出指挥官的凛冽气场。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停在门口。

然后,一道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隔着变形的门板,缓缓传进来。

“临渊,清辞,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是陆危阑。

“别挣扎了,你们跑不掉的。”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劝老朋友,“裴先生说了,只要交出林深和‘星核’,我可以保你们一个全尸。”

谢临渊与沈清辞对视一眼。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沈清辞握紧机械刃,指尖泛白。

谢临渊撑着墙,缓缓站起,后背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浸透绷带,他却像是毫无所觉。

“陆危阑。”

谢临渊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你记住。”

“今天你们把我们困在这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响彻狭小掩体。

“他日,我必屠尽你们所有后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

整面墙壁被机甲重拳砸穿,碎石飞溅,强光涌入。

绝境,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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