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是。”艾薇的声音有些哑，“她从来没有抱过我，没有亲过我，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她只是教我笑，教我伪装，教我怎么变成一个好用的工具。”
林远静静地听着。
“五岁的时候，她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她说，你对着镜子笑，笑到我满意为止。我笑了很久，笑到脸都僵了，她还是不满意。她说，太假了，再来。”
艾薇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有擦。
“我就在那个房间里，对着镜子，笑了很多年。我学会了怎么笑才能让别人喜欢，怎么说话才能让别人信任，怎么看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工具。”
“但那个小女孩，”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因为她怕，怕一出来就会被人看见，被人嫌弃，被人说‘原来你是这样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眼眶红红的。
“直到你进来。”
林远看着她。
艾薇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真实的、有些脆弱的笑。
“你看到她了。你没有嫌弃她，没有害怕她。你就那样蹲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你说，外面有包子。”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
“你知道吗，那是第一次有人进到那个房间。第一次有人看见她。”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刚才问我，看到了什么记忆。我看到的，是她。”
艾薇愣了一下。
“那个小女孩。”林远说，“穿着白裙子，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起来。她问我是谁，问我为什么来救她。我说，因为你给我带了包子。”
艾薇的眼泪又涌出来。
林远继续说：“她笑了。那个笑很好看。”
艾薇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凶。她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着，嘴里嘟囔着：“真是的……一大早说这些……”
林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
过了一会儿，艾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睛里有光。
“林远。”
“嗯？”
“谢谢你。”
林远想了想，说：“不用谢。”
艾薇笑了。
他们继续往下走。走了几步，艾薇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林远的手。
那只手很暖，微微用力。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
就那样握着，一直走到地下八层的门口。
门开着，严森的轮椅停在门内。他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开始吧。”
训练进行到第三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林远和艾薇正在练习如何在记忆碎片中互相定位——这是严森新教的内容，比之前的训练更复杂。林远需要关闭自己的视觉和听觉，仅凭艾薇通过共感传递的情绪坐标，在训练场里找到她。
他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一步步向前。艾薇的情绪很清晰——不是伪装的那种，是真实的，带着一点点紧张，一点点期待，还有一丝林远说不清的东西。他循着那丝情绪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远！”
周冲的声音突然炸响。
林远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周冲跌跌撞撞冲进训练场，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他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又立刻爬起来。
“不好了！有人来了！”他喘着气喊，“很多人！安全部的！”
严森的轮椅从角落里滑出来，面色沉静：“说清楚。”
周冲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刚才在办公室……突然预判到了……三秒后的事……不，不是三秒，是好几个三秒连在一起……我看到一群人冲进来……穿着黑色制服……他们要带走林远和艾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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