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任何准备。
那些情绪冲进他的思维殿堂，像海啸一样撞击每一面墙壁。他的逻辑模块开始疯狂运转，试图把这些情绪分类、整理、压制。但太多了，太快了，根本来不及。
他看到了艾薇的童年。
小小的女孩，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镜子里的小女孩笑得很好看，但眼睛里没有光。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笑得太假了。重来。”
他看到了艾薇的少年。
十三岁，第一次执行任务。她站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感知他的情绪，然后模仿出他喜欢的表情。男人满意地笑了，她却在心里哭。回到安全部，她的上司说：“做得很好。下次继续。”
他看到了艾薇的内心深处。
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穿着白裙子，抱着膝盖，把脸埋起来。她不敢出来，不敢哭，不敢让人看到真实的自己。她以为，只有伪装才能活下来。
林远的思维殿堂剧烈颤动。
那些逻辑模块开始松动，数据流开始混乱。他感觉自己正在被那些情绪淹没，被那个小女孩的孤独吞没。
“林远！”
艾薇的声音穿透了一切。
他睁开眼睛，看到艾薇就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你看到了？”她问，声音很轻。
林远点头。
艾薇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很勇敢。”
艾薇愣住。
“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待了二十三年。”林远说，“换我，做不到。”
艾薇的眼眶红了。
严森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艾薇抬起头，看着林远，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刚才差点被我的情绪淹死。”
林远想了想，说：“是。太多了。”
“怕吗？”
林远想了想，说：“不怕。”
艾薇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为什么？”
林远认真地说：“因为是你。”
艾薇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是伪装，不是任务需要的，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害羞，一点点惊喜。
严森开口了：“今天就到这里。”
两人看向他。
严森说：“已经够了。第一次能承受这么多，不容易。明天继续。”
艾薇松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情绪被掏空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
林远扶着她，走到椅子旁坐下。
艾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轻声说：“林远。”
“嗯？”
“刚才那些……你都看到了？”
林远点头。
艾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包括那个小女孩？”
林远又点头。
艾薇没有睁眼，但她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林远想了想，说：“知道。”
“怕吗？”
林远说：“不怕。”
艾薇笑了，还是没有睁眼。
窗外的阳光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第二天早上，林远和艾薇再次站在地下八层的训练场中央。
经过昨天的训练，两人都有些疲惫。艾薇的眼睛里还有血丝，林远的思维殿堂也比平时运转得慢一些。但他们都站着，等着严森的下一个指令。
严森的轮椅滑进场中，停在两人面前。
“昨天，你们学会了感受情绪。”他说，“今天要学的，是如何面对记忆。”
他抬起手，指向训练场东侧的墙壁。那面墙和周围的银白色金属不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无数条扭曲的河流在交织，又像是千万根神经缠绕在一起。
“这是我用十五年时间收集的东西。”严森说，“心渊里那些迷失者的记忆碎片——准确说，是它们的复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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