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远还坐在办公桌前。
冷案科的灯光很暗，只有他那一盏台灯亮着，在墙上投下一个孤独的影子。窗外的新东京早就睡了，只有那些永不熄灭的全息广告还在闪烁，把五颜六色的光斑投进窗户，落在地上、桌上、他脸上。
全息屏幕已经暗了。但那个血红色的留言还像烙印一样，烧在他的视网膜上——
“下次，我在心渊等你。”
林远盯着虚空，思维殿堂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小丑的直播。第二个受害者。废弃医院的陷阱。那个幻化成妹妹的身影。严森的白光。还有最后那段留言——小丑用那张惨白的脸对着镜头，说“她在这里”，说“她太饿了，饿了十五年”，说“除非你来，来心渊深处”。
十五年了。
他以为妹妹只是失踪，可能是被人带走了，可能是迷路了，可能还活着在某处。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在心渊里——那个传说中的地方，那个所有能力的源头，那个进去了就回不来的深渊。
更没想过，那个杀了人、抽了情绪、在全城直播杀戮的小丑，会是妹妹为了保护自己而长出来的壳。
思维殿堂里，那些数据还在自动运转。他把今晚的所有信息输入模型——受害者的选择规律、小丑的行为模式、留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数据在碰撞，在连接，在形成新的线索。
但林远知道，最重要的线索不在数据里。
在那些刻痕里。在那个面具背面的字里。在那句“下次，带哥哥来”里。
她等他。等了十五年。
旁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林远转过头，看到艾薇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侧，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那是从废弃医院出来后就没顾上擦的。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梦中还在承受什么。
她的手搭在林远的手腕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的，一直没有松开。
林远低头看着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使用能力留下的痕迹。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睡梦中也想确认他还在。
他想起废弃医院里那个画面。当那个幻化成妹妹的身影出现时，是艾薇冲过来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笑声。当他的思维殿堂崩塌时，是艾薇捧着他的脸，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把她的情绪传递给他。
他想起意识深处那个小女孩。穿着白裙子，蜷缩在角落，问他“你为什么来救我”。
他说：“因为你给我带了包子。”
那是实话。但也不止是实话。
林远看着她，思维殿堂里第一次没有分析数据。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眉头慢慢舒展，看着她的呼吸变得平稳。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反握住她的手。
很小幅度的动作，怕惊醒她。但她还是动了一下，眉头微皱，像是在梦里感知到了什么。然后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像是怕他跑掉。
林远没有再动。
就那样坐着，让她握着。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深夜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门被推开一条缝，周冲探进头来。他看到林远，又看到睡着的艾薇，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
“林远，郑科长在会议室，让你过去一趟。有新情况。”
林远点点头。
他轻轻把手从艾薇手中抽出来。动作很慢，很轻，像抽一根羽毛。艾薇动了一下，眉头又皱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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