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那双曾经推开过无数扇门、也亲手关上过无数扇门的手。那双在“公正”的名义下，做过很多正确决定、也做过一些不知道对错的决定的手。
他的嘴角也微微动了动。
那是他很久没有过的表情。
也许，是欣慰。
也许，是别的什么。
当晚，林远回到办公室，打开那份编号L-1147的档案。
妹妹的照片还在那里，笑容依旧。但他现在看着那张照片，感觉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幻影，而是一个真实存在过、可能还存在着的人。她在心渊的某个角落，等着他。
全息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林远警觉地抬头。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是一段未命名的视频文件。发送者匿名。
他点开。
画面里，小丑的脸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坐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背景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医疗设备。他的油彩还在，但眼神里少了一些疯狂，多了一些……疲惫？
“林远。”他开口，用的是林远的名字，而不是“哥哥”，“我知道你在找我。我也知道，你想找的不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颜料，五颜六色的，像是小孩子乱涂乱画留下的痕迹。
“她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直在。但她不敢出来。外面对她来说太可怕了。那些实验，那些冰冷的机器，那些在她脑子里钻孔的声音……她害怕。”
林远的手指攥紧。
“所以我在外面替她活着。”小丑抬起头，看着镜头，“我吃情绪，因为那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快乐、悲伤、愤怒、恐惧——每一种都比空虚好。你懂吗？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泪光，还是灯光反射？林远看不清。
“我做了很多坏事。”小丑继续说，“杀了人，或者说，杀了他们的情绪。他们会变成植物人，但身体还活着。我知道这是错的，但她需要那些情绪活下去。她太饿了，饿了十五年。”
他站起来，走近镜头。他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林远。
“我不会停的。”他说，“除非你来。来心渊深处，来找她。我把所有的情绪都收集起来，放在那里，等你带她回家。”
画面一黑。
然后，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字，是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的：
“下次，我在心渊等你。”
林远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艾薇走进来。她看到林远的脸色，又看到屏幕上的字，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很久之后，林远开口：“我要去。”
艾薇说：“我知道。”
“可能会回不来。”
“我知道。”
“你不用陪我。”
艾薇转过头，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不是陪你。”她说，“我是去救我的搭档。顺便——”她笑了笑，“看看那个等了你十五年的妹妹，到底长什么样。”
林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份档案关掉。
窗外，夜色已深。新东京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在生活、在感受、在体验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而心渊深处，有一个小女孩，等了十五年，只为了再见哥哥一面。
林远轻声说：“溪儿，再等等。哥哥很快就来。”
艾薇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很暖。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6227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