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刺耳，不再拼命往他脑子里钻。它们只是在那里，像留声机里反复播放的老唱片，带着岁月的沙沙声。
林远蹲下来，把手按在最大的那道裂缝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很奇特——不是冰凉的墙壁，而是温热的，像人的体温。裂缝的边缘并不锋利，不割手，甚至有些柔软，像某种活着的、在呼吸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裂缝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是妹妹的，七岁的，带着一点奶音：
“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林远没有像往常那样逃避，没有用逻辑模块把它压下去。他就那样蹲着，手按在裂缝上，轻声回答：
“记得。一直记得。”
裂缝里的光芒微微闪动。那光芒不是刺眼的，是温和的，像月光，像烛火，像他记忆里妹妹笑起来时眼睛里的光。
他听到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哭声，不是质问，是笑。
然后那些声音慢慢变小，变得不那么急切，不那么痛苦。它们退回到裂缝深处，但裂缝还在，光也还在。只是不再往外涌，不再试图冲破那些墙壁。
林远睁开眼睛。
裂缝没有愈合，和之前一模一样，细细的，深深的，遍布在墙壁上。但它不再让他害怕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但也像一枚勋章——证明那里有他曾经拥有过、从未忘记过的东西。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然后退出了思维殿堂。
睁开眼睛，严森正看着他。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一丝欣慰。很淡，但确实存在。
“你做到了。”严森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进去之前，我其实不确定你能不能做到。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他们宁愿让裂痕越来越大，也不愿意承认它的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只是第一步。以后你还需要学会在裂痕存在的情况下，正常使用你的能力。你会发现，当你不怕它的时候，它对你的干扰反而变小了。但至少现在，你不再害怕它了。”
林远点点头。他感觉思维殿堂确实稳定了一些——不是因为裂缝被补上了，而是因为他不再拼命抵抗它们的存在。那些记忆还在，那些情绪还在，但它们不再像敌人一样，要冲破什么才能出来。它们只是在那里，等他想起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回去看看。
艾薇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突然她笑了，笑得有点神秘，有点狡黠。
“你好像……”她歪着头打量他，“柔和了一点。”
林远看她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艾薇想了想，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之前你给人的感觉像一块冰，冷冰冰硬邦邦的，靠近都觉得凉。现在虽然还是冰——别误会你还是挺冷的——但冰块里面，有一点光透出来了。”
她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大概也觉得这个比喻不太靠谱。
林远沉默两秒，面无表情地说：“你这比喻很不逻辑。”
“当然不逻辑！”艾薇笑得更大声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我是情感型嘛！情感型的比喻本来就不讲逻辑，讲感觉！你感觉不到吗？就是那种——冰块里面有光，冻着的东西开始化了一点的感觉！”
林远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动。
幅度很小，只有零点几秒，但艾薇看到了。
严森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热得像火；一个把情绪关在门外十五年，一个把真实的自己关在门内二十三年。但他们坐在一起，一个学会了不再害怕裂缝，一个学会了从角落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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