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闭上眼睛。
思维殿堂里，那些碎片终于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母亲。妹妹。心渊。
还有那个在废弃乐园里刻下满墙字迹的小女孩，那个用十五年时间等着他的妹妹，那个被污染后变成怪物、却还在面具背面写下“下次，带哥哥来”的小丑。
他睁开眼睛，盯着严森。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严森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歉意，是更复杂的，某种老人特有的疲惫。
“因为告诉你，你的能力会彻底失控。”他说，“你有十五年的愧疚，十五年的自责，十五年的压抑。那些情绪被你封存在思维殿堂最深处，像一堆炸药。如果我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告诉你真相，那些炸药会炸开，你的思维殿堂会崩塌，你会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就像小丑希望你变成的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
“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而且你还站在这里，思维殿堂还在运转。这说明——”
他看着林远，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可以学会控制它。”
“你的能力不稳，不是因为你有创伤。”严森说，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是因为你试图把它关在门外。”
林远看着他。
严森的轮椅停在桌子另一侧，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疲惫依旧，但多了一种很认真的东西——不是教导，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是过来人的忠告。
“思维殿堂是你的内心世界。”严森继续说，“那些裂痕、那些被压抑的记忆，都是它的一部分，不是入侵者，不是错误代码。你越是想把它们封存起来、假装不存在，它们就越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爆发。这不是能力的缺陷，这是人性的本能。”
艾薇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曾经有恐惧烙印的纹路，现在已经消失了。但她知道，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还在，只是不再被关起来了。
严森转向林远，目光沉静：“所以第一课，不是修补裂痕，而是接受它们的存在。你需要进入你的思维殿堂，找到那些被你关起来的记忆，然后……和它们共处。”
林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严森，又看看艾薇，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思维殿堂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去就开始检查逻辑模块、加固结构、修补漏洞。他只是站在入口处，看着这座他花了十五年搭建起来的巨大建筑。
灰色的墙壁，整齐的模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每一个角落都井然有序，每一个模块都标注清晰。这是他引以为傲的逻辑世界，是他对抗混乱的堡垒。
但那些裂痕还在。
就在最深处那个角落周围，墙壁上布满了细细的纹路，像干涸土地上的龟裂。那些裂缝从他封存妹妹记忆的地方向外延伸，有些已经很深，深到能看见里面的光。
林远走过去，站在裂痕旁边。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带着工具来修补。他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那些裂缝。
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有声音传出来——妹妹的哭声，笑声，喊他哥哥的声音。还有别的，更模糊的：妈妈唱的那首《纸鹤飞呀飞》，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一只小小的手握住他手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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