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起来。
他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没有用思维殿堂推演利弊。他只是站起来，迎上孟局长的目光，说：
“我要查到底。”
孟局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可能是笑，可能是别的什么，太快了看不清楚。
“好。”她说，“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直接向我汇报，不用经过郑科长。所有和‘小丑’案相关的信息，第一时间传给我。另外——”
她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
门开了。
一个人坐着轮椅滑进来。
轮椅上的人穿着灰色的制服，头发花白，面容平静得像一尊雕塑。他的腿盖着一条薄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得仿佛他不是来协助破案，而是来参加一场茶会。
林远瞳孔微缩。
严森。
严森还是那副样子。
轮椅停在办公室中央，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像一尊从时间长河里打捞上来的雕塑。头发花白，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面容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灰色的制服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笔挺，裤线像刀锋一样直。膝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把那双已经无法行走的腿遮得严严实实。
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林远第一次注意到，那里面有很深很深的疲惫。不是熬夜那种疲惫，是更沉重的东西——像是背负着什么太久太久，久到骨头都弯了，只是表面还撑着一副骨架。
“好久不见，林远。”严森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像深潭里的水，“还有艾薇。”
艾薇站在林远身后，微微点头。但她随即皱了一下眉——她的能力在这个人面前变得迟钝，像信号被屏蔽了一样。那种“绝对中立”的领域，即使没有展开，也让人本能地收敛情绪，不敢有丝毫外泄。
孟局长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站到严森旁边，手轻轻搭在他轮椅的扶手上。那个动作很自然，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熟稔——他们认识很久了，比林远想象的要久。
“严森会协助你们。”孟局长说，目光在严森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是唯一经历过‘心渊计划’还活着的人。”
林远看着严森。
他想问很多事。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最后说了什么？妹妹进入心渊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但那些问题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倒计时还在走。
办公室墙上的全息屏幕，那个血红色的数字像催命符一样跳动：
00:23:08。
二十三分钟后，下一个受害者会出现。如果小丑说的是真的——而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从不说假话。
严森也看了一眼那个倒计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看不清，然后他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下一个受害者。小丑的游戏规则是一小时十个人，时间过半，我们已经找到两个。按照他的速度，第三个可能已经在路上了——甚至已经发生了，只是还没被发现。”
“那怎么办？”林远问，“全城三千多个可能目标，我们不可能……”
“我可以试试追踪。”
所有人看向艾薇。
她站在林远身侧，脸色还有些苍白——刚才在废弃乐园的经历，显然还没完全缓过来。但她的眼睛很亮，下巴微微扬起，有一种“别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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