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她嘟囔着，声音闷闷的，“第一天搭档就让你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
林远看着她，突然说：“不狼狈。”
艾薇抬起头。
“刚才在我意识里，”林远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事实，“那个小女孩，穿着白裙子，一个人在房间里。她等了很久，没有人进去过。”
艾薇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不是狼狈。”林远继续说，“她只是……在等人。”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废弃乐园特有的荒凉气息。远处，摩天轮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艾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那个人……从来没有人来过。”
林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来，把手伸给她。
艾薇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林远的脸。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她伸出手，握住他。
他的手很凉，但很稳。他用力一拉，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艾薇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林远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两人一起看向旋转木马中央。
那个面具还在。
它就挂在中央那根柱子上，在月光下安静地等待着。面具的笑容依旧夸张，但此刻看起来不那么诡异了——也许是月光太温柔，也许是经历了刚才的一切，那个笑容竟然显得有些……疲惫？
笑声已经停了。旋转木马也恢复了静止，那些木马重新变回没有生命的木头，安静地立在那里。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带动某个松动的部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艾薇深吸一口气，向旋转木马走去。她的腿还有些软，走得不快，但很稳。林远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走到面具前，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面具的瞬间，她顿了一下。那面具是凉的，塑料的质感，和普通玩具有什么区别？但她能感觉到那上面残留的情绪——很淡，很轻，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又像是刚刚才离开。
她摘下面具，翻过来。
月光照在面具背面，照出那行小小的字。
很小，很细，刻痕很深，说明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刻了不止一遍，像是手在发抖，又像是怕刻得不够清楚。
“下次，带哥哥来。”
艾薇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瞬。
她转过头，看向林远。林远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绷紧，那是他在极力控制情绪时的本能反应。
艾薇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口。她只是把面具递给他。
林远接过面具，低下头。
那行字进入视线的一瞬间，他的思维殿堂里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崩塌，是撞击——像是有人用尽全力撞在他意识深处的某扇门上，那扇门剧烈颤动，但没有开。
笔迹很稚嫩，像是小孩子写的。
每一笔都带着那个年龄特有的笨拙。
和旋转木马底座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也和那份旧档案里，林溪七岁时在幼儿园作业本上写的字，一模一样。
林远的手指抚过那行字。他能感觉到刻痕的深浅，能想象出刻字时的画面——一个小女孩，也许就是在这个旋转木马旁边，借着什么光，用指甲一笔一笔地刻。她刻得很慢，很用力，每刻完一个字就停下来看一看，怕刻错了，怕哥哥来了认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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