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林远和艾薇站在童话乐园门口。
大门早已锈蚀，铁栅栏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透过缝隙看进去，里面是一片荒芜的景象——摩天轮停止了转动，过山车的轨道上长满杂草，曾经的商店街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
“这地方……”艾薇缩了缩脖子，“有点阴森。”
林远找到一个缺口，钻了进去。艾薇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玻璃。
他们沿着主路往里走。两边是各种游乐设施，都已经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还能看出当年的色彩——粉色的城堡，蓝色的海盗船，黄色的旋转茶杯——但都褪了色，斑驳陆离。
“那边。”艾薇突然指向左边。
那是一个旋转木马。和其他设施不同，它没有被完全废弃——至少，木马们还在缓缓转动。
林远走近。旋转木马的电源早就该切断了，但它确实在动，很慢，很轻，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动着。木马们上上下下，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音乐声——那音乐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艾薇的脸色发白：“这里有情绪残留。很浓。”
“什么情绪？”
“小孩子的那种……快乐。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她顿了顿，“但是是很多年前的。像是被冻结在这里，一直没有消散。”
林远盯着旋转木马。思维殿堂里，他试图还原十五年前的场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在雨中跑进这个废弃的乐园。她为什么来这里？是被什么吸引？还是——
他看到其中一个木马。
那是一匹白色的小马，马背上有一道划痕。划痕的形状很特别，像是被人刻意刻上去的——一只纸鹤。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抚摸那道划痕。确实，是纸鹤的形状，翅膀展开，简单几笔，但很传神。刻痕很深，说明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这是……”艾薇跟过来。
“溪儿会刻这个。”林远的声音有些哑，“她小时候，我教过她。她喜欢在一切能刻的地方刻纸鹤。”
艾薇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远绕着旋转木马走了一圈，在底座上发现了更多刻痕。有些是纸鹤，有些是简单的图案，还有一些——
是字。
“哥哥，来找我。”
“我在这里。”
“哥哥，你什么时候来？”
刻痕从清晰到模糊，从深到浅，越往后的字迹越潦草，像是刻的人手在发抖。最后一行，只有三个字：
“我走了。”
林远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艾薇站在他身后，感受到他情绪的巨大波动——那种混合着愧疚、痛苦、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的情绪，浓烈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很久之后，林远站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她还活着。”他说，“至少那时候还活着。”
艾薇点头：“这些刻痕，说明她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不是一天两天，可能是更久。”
林远看向四周。废弃的乐园，荒凉的建筑，十五年前的夏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独自在这里，每天在旋转木马上刻字，等着永远不会来的哥哥。
他闭上眼睛。
思维殿堂里，那个封存已久的角落彻底打开。他没有再试图封闭它，而是走了进去。
他看到那个雨天。看到自己松开手。看到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在原地。
他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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