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整，林远准时放下手里的档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营养餐。
这是稳定局的标配午餐——精确计算了热量、营养配比、以及不同人格类型需要的微量元素。逻辑型需要更多的卵磷脂和Omega-3，所以林远的餐盒里永远有一块三文鱼和两颗核桃。
艾薇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浓郁的酱香。她把纸袋往桌上一放，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拉面。
“你就吃这个？”她看着林远的营养餐盒，一脸嫌弃。
“这是标准配给，能满足人体所有营养需求。”
“满足需求是一回事，享受是另一回事。”艾薇掰开一次性筷子，吸溜了一口面条，“你尝尝？楼下那家老店，汤底熬了十二个小时。”
“不用，谢谢。”
“你从来没吃过路边摊吧？”艾薇眯起眼睛，“你们逻辑型是不是都这样？一切按程序走，连吃饭都要计算咀嚼次数？”
林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他确实计算过——最优咀嚼次数是32次，有助于消化吸收。
艾薇自顾自地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见过很多逻辑型，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艾薇想了想，“他们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但你，你有感情，只是藏起来了。”
林远没有回答。他吃完最后一口三文鱼，盖上餐盒，闭上眼睛。
思维殿堂自动开启。这是他的午休方式——不是休息，而是切换到低功耗运行模式。在思维殿堂里，他可以整理上午的信息，预演下午的工作，同时让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
但今天，思维殿堂有些不安定。
角落里，那个覆盖着层层逻辑模块的区域在轻轻颤动。那是存放妹妹记忆的地方。平时他用严密的数据结构把它封存起来，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调用。但现在，那些数据结构开始松动——大概是上午看到那份批注的缘故。
他试图加固，但手指刚触碰到模块，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画面闪回。
雨，很大的雨。
他牵着妹妹的手，在雨里跑。妹妹跟不上他的步子，跌跌撞撞的。
“哥哥，慢一点……”
“不行，雨太大了，我们要快点回家。”
他拉着她跑过路口。身后有车灯照过来，他下意识回头，手一松——
再回过头时，妹妹不见了。
“溪儿？”
雨幕中，只有那个粉色的背影越来越远。
“溪儿！！”
他追上去，但怎么也追不上。那个背影消失在雨里，只剩下地上的一串纸鹤手链——
“林远？”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思维殿堂轰然崩塌，那些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扎进意识深处。
艾薇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是共感者看到情绪波动时的本能反应。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刚才情绪波动很大。恐惧，还有……愧疚？”
林远平复呼吸，推开她的手：“没事。”
“你骗我。”艾薇说，“我看到你意识里有个小女孩的影子。那是谁？”
林远站起身，把餐盒扔进回收箱：“下午一点还有工作，你吃完记得收拾。”
他走向档案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艾薇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继续吃面。但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知到的情绪太浓烈了——浓烈到不像是一个逻辑型应该有的。
这个人，心里藏着一整片海洋。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622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