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地面一层东侧，名字叫“第三推演室”。林远推门进去时，正好八点整。
长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冷案科的同事。科长坐在主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郑，务实型，能力是“记忆索引”——能快速检索自己见过的一切信息，但仅限于他自己经历过的。
“林远来了，坐。”郑科长指了指角落的位置，“今天有两个事。第一，上周那批档案复核得怎么样？”
林远坐下：“完成了三十二件，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嗯，继续。”郑科长翻着手里的全息笔记，“第二件事，局里给我们科派了个新同事。说是从安全部特勤科调来的，协助我们处理最近那个‘小丑’案。”
安全部？特勤科？
林远眉心微动。安全部是专门处理超能力犯罪的机构，特勤科是其中最精锐的部门。他们怎么会派人来冷案科？
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门口，二十出头，一头红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穿着安全部的黑色制服，但把领带系成了松松垮垮的蝴蝶结，和制服的严肃感格格不入。
“早上好！”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洒进会议室的阳光，“我叫艾薇，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工作！请多多关照！”
她鞠了一躬，马尾甩起来，差点打到身后的人。
会议室里一阵安静。冷案科的人常年和旧档案打交道，早就习惯了沉默和压抑，突然冒出这么个活力四射的女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郑科长咳了一声：“那个……艾薇是吧？你的工位在……”
“我申请和林远坐一起！”艾薇举起手，目光准确地在角落里找到林远，“上面说他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调查员，我要配合他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林远。
林远面无表情地看着艾薇。思维殿堂自动运转：红发，概率上属于染发，原发色可能是棕色或黑色；笑容弧度15度，标准社交笑容，但眼角没有笑纹，说明不是发自真心；从她进门到现在的所有微表情分析……
“你的能力是‘情绪共感’。”林远突然开口。
艾薇眨了眨眼：“哇，你怎么知道？”
“你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时都会停顿0.3秒，那是感知情绪的反应时间。而且你刚才笑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科长的嘴角——你在读取他的情绪，判断他是否欢迎你。”
会议室里又一阵安静。
周冲小声嘀咕：“这家伙又开始了……”
艾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厉害！不愧是逻辑型！那我们一定很合拍——我的能力是感知情绪，你的能力是分析行为，加在一起天下无敌！”
林远说：“我的能力不稳定，可能拖你后腿。”
“没关系呀，我的能力也不稳定。”艾薇走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我们可以一起不稳定。”
林远看着她。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但思维殿堂里，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笑容到达眼睛的时间比正常慢了0.1秒——那是刻意控制表情的痕迹。
这个女孩，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散会后，林远回到工位。艾薇果然搬着一堆东西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把一个毛绒玩具放在桌上——是一只歪着头的企鹅——然后开始整理她的全息设备。
林远盯着那只企鹅看了三秒。
“怎么了？”艾薇抬头，“这是我的情绪稳定器。感知太多情绪的时候，抱着它能舒服一点。”
林远没说话，继续看档案。
艾薇凑过来：“你在看什么？那个‘小丑’案的资料吗？让我看看——”
“冷案科的档案你不能随便看。”林远挡住屏幕，“你从安全部来，应该知道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嘛。”艾薇撑着下巴看他，“而且我来就是配合你查这个案子的，你不给我看，我怎么配合？”
林远沉默了两秒，调出一份公开档案推给她：“这是最近几起案件的公开信息。你先看这个。”
艾薇翻了翻，皱眉：“就这些？现场照片呢？受害者心理评估报告呢？嫌疑人侧写呢？”
“那些要权限。”
“那你有什么权限？”
林远看着她：“三级调查员权限。”
“三级……”艾薇算了一下，“那不就是最低的？你做了这么多年还是三级？”
林远没回答，低头继续看档案。
艾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刚才说谎了。”
林远手指一顿。
“我的能力虽然不稳定，但基本的感知还是准的。”艾薇说，“你说‘能力不稳定可能拖后腿’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大——那不是谦虚，是真的在担心。你担心什么？”
林远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这一次，他看到了她眼底的东西——不是好奇，是审视。她在试探他。
“担心影响破案。”林远说，“这有什么好说谎的？”
艾薇笑了笑，没有追问。她抱起企鹅，靠回椅背：“好吧，那我们一起努力破案咯。”
窗外，一列轨道车从大楼旁驶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震动。林远低下头，继续看档案。
但思维殿堂里，那个叫“A”的神秘批注，和对面这个笑得灿烂的女孩，开始在他的推演模型中产生越来越多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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