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均匀的嗡嗡声。林远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只剩下轻微的摩擦音。他经过一排排编号整齐的档案室，最后停在一扇标着“冷案科·三组”的门前。
门禁扫描他的瞳孔，绿灯亮起。
推开门，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防潮剂的气味扑面而来。冷案科在地下三层的最深处，没有窗户，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这里存放着“大觉醒”以来所有未破的悬案——确切地说，是那些被认为与超能力者有关、却又无法归类的案子。
林远的工位在角落，靠墙的档案柜上堆着半人高的卷宗。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打开全息屏幕。
屏幕亮起，今天的任务列表自动弹出：复核2095-2098年度未觉醒者失踪案，共47件。
林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
2095年。
那是妹妹失踪的年份。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阅档案。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一份份卷宗从他眼前滑过。姓名，年龄，最后出现地点，目击者描述，调查进展。大部分卷宗只有薄薄几页，写着“无线索，已归档”。
林远的工作是复核这些旧案——用现在更先进的推演技术，看看有没有当年被忽略的细节。这是一项枯燥的工作，没有人愿意做，所以派给了他这个“能力不稳定”的调查员。
第四十七份卷宗滑到眼前。
编号L-1147。
林远的手指僵住了。
全息屏幕上，那个七岁小女孩的照片正看着他。短发，圆脸，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那是妹妹五岁时候的照片——她失踪那年七岁，但档案里没有更新的照片，因为没有机会拍。
姓名：林溪。
年龄：7岁。
失踪时间：2095年8月15日，下午3点20分。
最后出现地点：新东京老城区，雨田街与梧桐巷交叉口。
能力觉醒状态：未觉醒（推测）。
备注：失踪时身穿粉色连衣裙，白色凉鞋。左手腕戴有彩色纸鹤编织的手链。
林远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纸鹤手链。那是他折的。妹妹生日那天，他折了十只纸鹤，用红线串起来，说是护身符。妹妹一直戴着，直到失踪那天。
他伸手想关掉档案，但手指停在半空。
档案最下方，多了一行之前没有的批注。
他凑近看。批注的字迹很小，是手写扫描进去的，墨迹有些模糊，但能辨认：
L-1147，与“小丑”案存在潜在关联。建议指派观察员跟进。
落款是一个字母：A。
林远皱眉。“小丑”案？那是最近连环失踪案的代号，受害者全是“情感型”人格，据说凶手会抽取受害者的情绪。他妹妹失踪时才七岁，还没觉醒能力，怎么会和那种案子有关？
还有这个“A”是谁？什么时候加上的批注？他昨天刚复核过这份档案，明明还没有这行字。
他调出档案的操作日志。日志显示：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修改者——权限不足，无法显示。
林远盯着屏幕，思维殿堂自动开始推演：能绕过档案权限的人，整个稳定局不超过十个；凌晨三点修改，说明不想被人发现；批注内容指向“小丑”案，暗示妹妹的失踪不是孤立事件。
那么，“A”是谁？为什么要现在放出这条线索？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远迅速关掉档案，切换回任务列表。门被推开，一个圆脸的青年探进头来：“林远，早会要迟到了，你不去？”
是隔壁工位的同事，叫周冲，务实型，能力是“短期预判”——能预判未来三秒内发生的事，没什么大用，但用来躲避突然飞来的咖啡杯很有效。
林远看了眼时间：7:58。早会八点开始，从地下三层到地面一层，电梯需要三分钟，步行需要八分钟。如果他现在跑去电梯——
“我已经推演过了。”林远说，“现在跑过去，电梯正好满员，等下一班需要四分钟，到会议室8:05，迟到五分钟。所以不用跑。”
周冲愣了一下：“你……每天都这么算？”
“不然呢？”
“正常人会跑两步试试运气啊！”
林远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穿上外套：“运气不在我的推演模型里。”
他走出门，周冲跟在后面，絮絮叨叨：“你们逻辑型真没意思，什么都算得死死的。我女朋友也是逻辑型，约会的时候她非要我提前三天给行程表，精确到分钟，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规划……”
林远没接话，但思维殿堂自动开始分析周冲的话：女朋友是逻辑型，概率47%；最近三天内有过约会，概率82%；约会体验不佳，概率93%——从周冲的语气和用词判断。
电梯门打开，里面果然已经挤满了人。周冲叹气：“你赢了。”
林远看着电梯门关上，说：“明天你可以8:01再出门，那时候电梯空。”
周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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