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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烬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冷静得可怕。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丝毫退缩。

只有在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冷、极隐秘的玩味。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等一个证明自己不是怪物的机会。等一个触碰真实世界的入口。等一场蛰伏二十年的力量,终于可以宣泄的时刻。

灵汐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沈烬身前。

她不再是那个看起来柔弱温和的少女,周身的灵光微微暴涨,形成一层柔和却异常坚固的光盾,将沈烬牢牢护在身后。那是灵器最本能、最刻入骨髓的使命——守护主人。

“沈烬,待在我身后,不要出来。”灵汐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沈烬看着她纤细却可靠的背影,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从小到大,无论他多么孤独、多么怪异、多么被世界抛弃,总有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一直陪在他身边。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他而生。

沈烬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很轻,看起来慵懒而随意,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阴鸷与笃定。

他的目光穿透灵汐的身影,落在那只飞速扑来的恶灵身上,嘴唇轻轻开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吐出两个字。

“灵剑开!斩!”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道跨越灵魂的契约,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汐周身的白光骤然爆发。不再是温柔内敛的守护之光,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纯粹、锋利到极致的白色光刃,顺着沈烬指尖指向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斩向恶灵。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痕,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下一秒,扑在半空中的恶灵猛地僵住。

那几根横扫而来、足以轻易撕裂灵魂的漆黑触须,在光刃划过之处,如同冰雪遇火,瞬间融化、断裂、消散,只留下几缕袅袅升起的黑烟。恶灵庞大的身躯中央,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深可见底的创口,纯净的灵界力量对被污染的恶灵有着天生的克制,剧痛让它发出凄厉而痛苦的尖啸。

它庞大的黑影狠狠砸在地面上,疯狂翻滚、抽搐、挣扎,原本凶戾的气息瞬间削弱大半。

那些昏倒在地的路人,在恶灵受创的瞬间,脸色渐渐恢复血色,眉头舒展,呼吸平稳下来,显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恶灵挣扎着爬起来,无数猩红的光点死死盯着沈烬,充满了怨毒、恐惧与难以置信。

它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如此普通的人类少年,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灵界力量。

为什么他身边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灵体,会强到这种地步。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灵器。

那是足以碾压它这种低阶恶灵的本源力量。

沈烬缓缓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灵汐传递过来的温暖与力量。

第一次真正动用属于自己的力量,没有生疏,没有隔阂,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熟悉。

就像这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沉睡了二十年,在今天,终于苏醒。

他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恶灵,嘴角极轻、极淡地向上弯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没有温度,没有善意,只有深入骨髓的阴暗与腹黑。

原来,他一直引以为耻的怪异,竟是如此强大的力量。

原来,他这个被世界抛弃的透明人,竟握着足以颠覆两界的钥匙。

恶灵被彻底激怒,也被彻底逼入绝境。

它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沈烬的对手,可灵界血脉的诱惑,让它根本无法退缩。它嘶吼着,将全身所有的恶气、所有被污染的灵力、所有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全部凝聚在一起。

漆黑的能量在它身前飞速汇聚,形成一颗人头大小、不断旋转、散发着腐蚀一切气息的黑球。

空气被黑球的气息腐蚀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地面甚至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它拼命的恶灵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足以瞬间吞噬一个普通灵魂的黑球,朝着沈烬狠狠砸了过去。

黑球划破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飞速逼近。

灵汐眼神一凝,周身白光再次亮起,准备全力防御。

可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前一刻,沈烬轻轻抬起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

“不用。我想试一试”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

灵汐一怔。

下一秒,沈烬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没有耀眼的光芒爆发,没有狂暴的灵波席卷,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股极其冰冷、极其古老、极其威严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悄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后天修炼而来的力量,不是灵器加持而来的力量,而是源自血脉深处、源自灵界本源、源自禁忌混血身份的——本源威压。

是所有灵体灵魂深处,刻入本能的恐惧。

那颗呼啸而来、充满毁灭气息的黑球,在这股威压面前猛地一顿,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停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紧接着,黑球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恶灵彻底僵住。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将它死死笼罩,让它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极度的恐惧。

它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它能够觊觎的猎物。

他是灵界与人界的禁忌混血。

是守界人倾尽全大队之力,都要追杀抹杀的存在。

是它这种低阶恶灵,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恐怖异类。

恶灵浑身剧烈颤抖,趴在地上,发出卑微而绝望的呜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戾与狂躁。

沈烬看着它,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怜悯。

他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恶灵走去。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恶灵的心脏上。

他在恶灵面前停下,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漆黑阴影。

“你从灵界来。”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告诉我,弄丢了感应仪的守界人,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

恶灵颤抖着,根本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它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年眼底深处,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杀心。

沈烬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有耐心,去等待一个猎物的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准恶灵的眉心。

“既然不说,那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灵汐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毫无保留地涌出。

纯白、干净、温和、却又带着绝对净化之力的灵光,瞬间涌入恶灵的躯体。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爆炸。

被人界恶气彻底污染的恶灵,在这股本源净化之力下,如同冰雪消融,一点点淡化、消散、归于虚无。

不过短短数秒,巷尾便重新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只恐怖的恶灵,那一场针对灵魂的战斗,那一场让普通人入邪昏迷的混乱,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只剩下地面上几道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焦黑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沈烬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力量还在,温暖还在,陪伴还在。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灵汐。

少女依旧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白光柔和,眉眼温和,像是刚才那一场凌厉的战斗,从来没有影响到她分毫。

“解决了。”灵汐轻声说。

“嗯。”沈烬淡淡应了一声。

他抬起头,望向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夜幕正在一点点笼罩整座城市,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轮廓。

“灵波散出去了?”他忽然问。

灵汐点头:“散出去了。这么明显的灵界波动,守界人一定能感知到。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沈烬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逃避,没有任何畏惧。

期待那些追杀他的人。

期待那个他从未踏足过,却与生俱来的故乡。

他等了二十年。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身份,等一场注定无法逃避的宿命。

“那就好。”沈烬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等他们。”

他重新低下头,将自己重新藏进阴影之中,变回那个不起眼、无关紧要、毫无存在感的透明少年。

晚风轻轻吹过巷口,卷起一片落叶,在地面上缓缓滚动。

那些之前入邪昏迷的路人陆续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只当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晕眩,互相搀扶着,渐渐离开。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世界里,发生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被世界遗忘的透明人,将会成为颠覆四界秩序的唯一变数。

沈烬转身,慢慢走入夜色之中。灵汐安静地跟在他身旁,一步不离。

一人,一灵器。一影,一光。一阴暗,一温和。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旧城区的夜色深处。

而在遥远的灵界与人界交界之处,数道身着守界人制式服饰的身影,正立于半透明的界膜之前,神色凝重地望着人间的方向。

为首的队长眉头紧锁,指尖凝聚着灵息,正在追踪着刚才那道爆发的灵波。

在他身旁,那个弄丢了灵器感应仪的实习生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队长,”旁边一名守界人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感应到了,是人间方向,有大规模灵界波动,而且……里面有混血的气息。”

为首的队长眼神一冷,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找到了。”

“不管那只逃逸的恶灵,还是那个禁忌混血……”

“这一次,一个都别想跑。”

界膜微微震颤。

守界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界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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