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沈砚站起身，“走吧。”
他拉着阿桃，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像两只夜行的猫，穿过树林，来到庙宇的后墙。后墙不高，上面还有一些豁口。沈砚让阿桃踩着自己的肩膀，先翻了进去，然后他自己也攀着墙头，轻盈地落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正殿门口那两盏灯笼还在忽明忽暗地燃着。沈砚拉着阿桃，贴着墙根，一步步挪到正殿的窗下。窗户是木格的，糊着窗纸，已经破了几个洞。沈砚凑到一个洞口往里看。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泥胎娃娃就摆在神坛上，一个个黑乎乎的轮廓，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你在这里等着，别动。”沈砚对阿桃说。
阿桃用力摇头，抓住他的衣角不放。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外面。
沈砚想了想，说：“好，那我们一起进去。跟紧我，别出声。”
他走到殿门旁，发现门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阿桃紧随其后。殿内的空气里混杂着香火和泥土的霉味，闻起来很不舒服。
沈砚径直走向神坛。他拿起最边上的一个娃娃，入手的感觉很沉重，比普通的泥娃娃要重得多。娃娃的做工粗糙，五官模糊，但沈砚用手指一摸，却感觉到了不对劲。娃娃的身体表面，有一种细微的、如同皮肤一样的质感。
“阿桃，你来看看。”他把娃娃递过去。
阿桃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把娃娃扔掉。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身体不停地发抖，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她指着娃娃的胸口，说不出话。
沈砚接过娃娃，借着月光仔细查看。他发现，娃娃的胸口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他从怀里掏出小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撬开裂缝。
“咔”的一声轻响，娃娃的胸膛被打开了一小块。
沈砚往里面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不是泥土。
那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头发中间，还裹着几颗细小的、像是乳牙一样的东西。最让他感到恶心的，是那些头发和牙齿上，都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迹。
这根本不是什么送子庙的泥娃娃。这是用孩子的头发和牙齿做成的邪物。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咳咳。”
声音很近，就在门口。
沈砚心里一惊，立刻将手中的娃娃合上，塞进怀里，同时拉着阿桃闪身躲到神坛后面。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紧紧握住。
殿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月光照在那人身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上背着一柄古剑，手里拿着一个拂尘。他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髯，举止间有种超然出尘的气质。
那人走进殿内，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沈砚藏身的神坛方向。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有些悲天悯人的味道。
沈砚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这道士是谁，是敌是友。但对方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近，本事绝对不小。
“阁下深夜闯入清净之地，是为求子，还是为索命？”道士开口了，声音平和，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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