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浓雾散尽的茶山坡上，根本没有整齐的茶树。那片原本应该绿意盎然的山坡，此刻变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坟场。一层，又一层，整齐划一地排列着的，是数不清的人类骸骨。
层层叠叠的白骨，依着山势铺开，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森然的幽光。他们都是年轻的男子，从骨骼的形态就能看出。许多人的骨头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手臂向前伸出，似乎想抓住什么。他们的头骨大多向上，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整个山坡，都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的万人坑。
“这……这是……”一个年轻的捕快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干呕起来。
周捕头见过不少凶案现场，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脸色煞白，握着刀柄的手不住地颤抖。
沈砚的脸色也比往常更冷了。他没有看那些白骨，而是死死盯着山坡的泥土。他缓步走下后门的台阶，踏上了那片白骨之地。他没有踩到任何一具骸骨，脚步精准地落在缝隙之间。
阿桃跟在他身后，她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和恐惧，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似乎感受到了那些消逝的年轻灵魂的痛苦。
沈砚在一具骸骨前蹲下。那具骸骨的肋骨上，绑着一小片麻布。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来，那麻布的质地，和织造局里做毒绸的生丝麻布一模一样。
他又看向另一具骸骨，那人的指骨上，有长期握持工具留下的厚茧。是工匠的手。
“他们是工匠。”沈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战死，不是被杀后扔在这里。”
他指着骸骨下方泥土里的一些细微痕迹。“看这里。有抓痕，很深。他们是被人活着推进来，然后一层土，一层人，再一层土。他们是被活埋的。”
“活埋……”周捕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得有多少人？这得是多大的工程？谁干的？为了什么？”
沈砚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山白骨。他想起王把头那份名单上失踪的工匠，想起那用边军热血织就的毒绸，想起那些被当作祭品的贡院书生。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个恐怖的答案。
他对周捕头说：“这不是埋人。这是在奠基。”
周捕头愣住了：“奠基？”
“用活人的鲜血和骸骨，为一件更可怕的东西，打下根基。”沈砚转过身，看着山下渐渐苏醒的姑苏城。那座繁华的江南名城，在晨曦中看起来如此祥和，却又如此诡异。
他知道，他们找到的不是凶案现场，而是一个巨大阴谋的一角。这些死去的工匠，只是第一批祭品。
周捕头看着那片被草草掩盖的骸骨，脸色发青。“奠基？沈先生，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这里搞邪术？”
“不是邪术那么简单。”沈砚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开一根腿骨，骨头上有一道很深的砍痕。“这是奠基，是为某个长久的东西打根基。工匠死了，地基就有了。但这还不够，根基需要活物来养，不然会塌。”
周捕头打了个寒颤。“养根基？怎么养？”
“用人养。”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用人的阳气，命，甚至魂魄。这山上的东西，一旦建成，会不断吸取周围的一切来养着自己。而这些工匠，只是第一批料。”
“那……那接下来呢？”周捕头声音发干，“我们得把这事报上去，惊动府台大人，派兵把这山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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