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去报信，但我们也得知道，他报信给谁，又藏在哪里。”沈砚转身，“周捕头，立刻派人去查，城中最近有谁在大量收购茶叶，特别是安放在城外茶山的存货。查得越细越好。”
周捕头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吩咐下去：“张三！李四！速去茶叶行会，查最近的收购单子，重点是城外的东山茶山！”
半个时辰后，去查探的捕快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头儿！查到了！半个月前，有个外地来的客商，包下了东山茶山顶上一处废弃的炒茶坊，说要在那里囤货！谁也不让靠近！”
“东山茶山。”沈砚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一冷。“就是那里。”
阿桃一直没说话，此刻却轻轻拉了拉沈砚的衣角，指了指自己胸口，然后做了个冰冷发抖的动作。沈砚明白她的意思，那地方让她感到了寒意。
“走。”沈砚没有丝毫犹豫。“天亮之前，我们要赶到。”
一行人快马加鞭，穿过寂静的姑苏城，直奔城东的茶山。越是靠近，四周就越是荒凉。官道变成了崎岖的山路，两旁的茶树在夜色中像一团团墨绿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茶香。
到了山脚下，浓雾升腾起来。雾气很重，十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马匹的粗重喘息。一行人下马步行，沿着小路往上走。阿桃紧紧跟在沈砚身边，她的手心冰冷，呼吸也有些急促。
“这雾邪门得很，按理说，山地起雾，天亮就该散了。现在倒好，越来越浓。”一个捕快小声抱怨。
周捕头呵斥道：“闭嘴！都打起精神！”
沈砚没有说话，他在仔细观察四周的痕迹。山路被雾气打湿，但依稀能看出有新的车轮印和凌乱的脚印，显然最近有人频繁经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山顶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一座破败的院落出现在眼前，正是那座废弃的炒茶坊。院门大开着，在浓雾里像一个黑洞洞的口。
“进去。”沈砚低声说。
众人戒备着，缓缓走进院子。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口锈迹斑斑的大锅，散落着一些枯萎的茶叶。空气中除了茶香和湿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甜。
炒茶坊的门也开着。周捕头一挥手，两个捕快持刀冲了进去，片刻后传出声音：“头儿，里面没人！是空的！”
沈砚走进去。坊内空间很大，一片狼藉。墙角堆着一些麻袋，里面装的不是茶叶，而是石灰和干土。正中几口大炒锅旁边，散落着一些工具，不是翻茶的竹耙，而是铁锹和锄头。
“他们在这里炒茶？”周捕头很疑惑，“用这些工具？”
“他们炒的不是茶。”沈砚走到一口大锅前，用手捻了捻锅底的黑色灰烬，凑到鼻尖。“是骨头。”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骨头？什么骨头？”周捕头凑过来，闻了闻，却什么也闻不出来。
沈砚没回答，他走到后门。后门同样开着，外面是一片陡峭的茶山坡。浓雾笼罩着整个山坡，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天地间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流动。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灰白色的光线刺破雾气。
风起来了。
风从山下往上吹，吹开了笼罩在茶山上空的巨大帷幕。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开的被子，迅速地向山坳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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