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刚才的紧张暂时被冲淡了些。沈砚拉着阿桃，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睛却在不断观察四周。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看懂这块铜牌的人。
他领着阿桃钻进一个路边茶棚。棚子里坐了好几个歇脚的伙计，他们大多粗布短打，皮肤黝黑，手脚上带着老茧。沈砚要了一壶茶，两碗粗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阿桃还在害怕，小口小口地吃着面，眼睛却不敢离开沈砚。
沈砚没有说话，他拿起碗，一边吃面，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邻桌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左腿有点跛，端着茶碗的手上布满了伤疤和褶子。这是一个老兵。
沈砚心中有了计较。他吃完面，放下碗筷，像是准备起身离开。他站起身，假装整理衣襟，手伸进怀里，“不经意”间，那个包裹着铜牌的布包滑了出来，掉在青石板地上。
“啪嗒。”
声音不大，但那块厚重的铜牌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布包散开，半块断裂的铜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茶棚里的人没什么反应，继续喝茶聊天。
那个跛脚老兵本来正低头喝着茶，听到声音，顺势瞥了一眼。就那一眼，他的动作僵住了。茶碗悬在半空，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地上那块铜牌，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变得和纸一样白。嘴唇开始哆嗦，端着茶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茶水洒了一身。
“兵……兵符……”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他。
下一秒，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跛脚老兵，“哐当”一声，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他推开桌子，踉跄着扑到那块铜牌前，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的头深深地埋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哭泣。
周围的茶客都惊呆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这是……”老兵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这是边军死人才用的符……牌在人在，牌碎人亡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沈砚耳边。
沈砚缓缓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半块铜牌。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老兵，开口问道：“你认得这个？”
沈砚没有立刻扶他，而是等那老兵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力道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老兵的身体还在发抖，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老丈，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沈砚的声音不大，“跟我走，我保证，不会让你有危险。”
他看了一眼阿桃。阿桃心领神会，对着那老兵做了个安慰的手势，然后警惕地扫视着茶馆四周。有几个看似寻常的茶客，眼神却不时飘向他们这边，欲盖弥彰。阿桃轻轻拽了拽沈砚的衣角，用眼神示意。
沈砚点点头，扶着老兵，带着阿桃，从容地走出了茶馆。他走得不快，像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没有回头，却知道身后有几道目光始终跟随着。他没有选择人多的大街，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弄。
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沈砚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带着两人进了后院的一间上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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