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也察觉到了，她拉了拉沈砚的衣角，小手指着巷子口的方向。那里，又有两个同样沉默的人站着，像是两尊石像。他们脖颈处的衣领虽然扣得很紧，但那刺青的边缘，还是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一瞬间，这条熟悉的姑苏老街，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这些带着同款纹身的怪人，就是网上的蜘蛛。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他们是来清场的。周围所有普通人的生活节奏依旧，但沈砚知道，一张无声的绞索，已经悄然套在了这座古城之上。
沈砚和阿桃走在返回明德当的路上。街上的行人似乎比往常少了一些。阳光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桃忽然停住脚步，拉了拉沈砚的衣袖。她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示意沈砚看向街边。
一个正在蹲着身修理车轮的伙计，后颈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块皮肤。上面有一个黑色的刺青，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蝎子。沈砚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阿桃却还在看，她眉头微蹙，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别看。”沈砚低声说。
他们又走过一个巷口。两个汉子靠在墙边，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却不时扫过街上。他们的衣着普通，像是城里的脚夫或帮工，但神色间没有脚夫的疲惫，反而有一种紧绷的警觉。其中之一转过身，阿桃再次看到了那个蝎子纹身，在油亮的皮肤上显得很黑。
“不止一个。”阿桃在沈砚手心轻轻划了几个字。
沈砚点头。他心里已经清楚了。这些人不是偶然出现的。他们分布得很有规律，像是提前就布置好的棋子。从漕帮码头到知府衙门，再到明德当所在的这条街，每一处关键位置，似乎都有那么一两个。他们不做生意，不与人交谈，只是站在那里，或者坐在那里，像一座座沉默的雕像，但眼睛却在观察着一切。
他们走进一家面馆，准备吃些东西。面馆里冷冷清清，只有老板在灶台后忙活。沈砚要了两碗阳春面。邻桌坐着一个独身的客人，埋头吃着，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后颈的衣领很高，但沈砚还是能看到边缘处熟悉的黑色线条。
阿桃坐在沈砚对面，双手放在桌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时不时地刺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吃完就回去。”沈砚用筷子挑起面条，送进嘴里，动作和平时一样。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
阿桃点点头，也学着沈砚的样子，低头吃面。她吃得很慢，耳朵却在捕捉周围的每一点声响。面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下。走进来两个人，径直在他们邻桌坐下。他们没有点菜，只是坐在那里。阿桃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两个人，她刚才在街上见过。
面馆老板端着两碗面过来，看到那两个人，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客官，吃点什么？”
其中一个汉子摆摆手，声音沙哑：“不用。”
老板愣了一下，把面放在沈砚桌上，讪讪地走回了灶台。面馆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沈砚吃完了自己的那碗，又把阿桃碗里剩下的几口也吃了干净。他放下一块碎银子，站起身。
阿桃也跟着站起来。他们往外走。经过那两桌男人身边时，沈砚没有看他们，但能感觉到四道目光牢牢地锁在自己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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