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找王三。”沈砚的声音很轻，“在他被别人找到之前。”
两人没走正门，从当铺后院的角门出去，沿着僻静的小巷穿行。晨雾还没散，石板路有些湿滑。阿桃走得很稳，紧紧跟在沈砚身后。
王三是个赌鬼，平日里没有正经落脚的地方。沈砚想了想，带着阿桃直奔城南的“快活林”。那是姑苏城最大的地下赌坊，王三就算输了裤子，也总会想办法爬回去。
快活林大门紧闭，这个时候还没开始营业。沈砚拍了半天门，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打开门缝。
“干什么的？没开呢！”
沈砚递过去一块碎银。“找个人。”
伙计看到银子，脸上的不耐烦少了些。“找谁？”
“王三。”
伙计的脸上露出一点鄙夷。“那个烂赌鬼？好几日没来了。欠了我们这里不少钱，头儿还让我们去堵他呢。”他掂了掂银子，话也多了起来，“不过，前两天我倒是看见他一回。不是在赌坊里，是在漕帮龙爷的宅子门口，跟人点头哈腰的。看他那样子，像是求龙爷办什么事。”
沈砚心里一动。漕帮的龙头老大龙爷，在姑苏城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王三一个无赖赌鬼，怎么会和漕帮老大扯上关系？那枚刻着“引”字的铜钱，提到的正是漕运。
“龙爷的宅子在哪？”沈砚问。
“出了这条街，走到河边那棵大柳树旁边，最大的那个院子就是。”伙计说完，瞅了瞅沈砚，“客官，你找王三不会是讨债吧？我劝你还是算了，他要是攀上了龙爷，可有得熬了。”
沈砚没再说话，收回手，带着阿桃转身离开。雾气更浓了，仿佛要将整座姑苏城吞没。
他们很快找到了龙爷的宅子。高墙大院，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朱漆大门上铜环锃亮，透着一股子威严。沈砚上前，抬手敲门。
笃，笃，笃。
声音在清晨的雾里传出很远。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遍。门内还是一片死寂。阿桃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大门的门缝。沈砚凑过去一看，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周捕头。”沈砚转头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阴影说。
阴影里，周捕头带着两个衙役走了出来。他一夜没睡，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沈当家的，你动作真快。”
“龙爷或许和王三有关。”沈砚言简意赅。
周捕头走到门前，也敲了半天。里面依旧没人应。“不对劲。龙爷家再晚也留有人看门。”他对身后的衙役说，“撞门！”
两个衙役得了令，合力用肩膀撞向大门。砰的一声巨响，大门纹丝不动。两人对视一眼，卯足了力气再撞一次。只听咔嚓一声，门闩断了，沉重的木门向内打开。
一股冷风从院子里倒灌出来，带着说不出的阴冷。
院子里空无一人，打扫得很干净。正屋里，门窗紧闭。周捕头当先一步走过去，推了推屋门，同样是从里面锁着的。他不再犹豫，让衙役再次撞门。
屋门破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漕帮老大龙爷，正端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绸缎衣裤，身体微微前倾，头歪着，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的脸上，是一种凝固到极致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鬼魅。
屋子里很整齐，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桌上的茶杯还冒着一点热气，旁边的账册翻开，摆着一支毛笔。门窗，全都是从里面牢牢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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