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446"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6379) "
天刚亮,衙门的鼓就敲得震天响。周捕头连早饭都没吃,带着一身汗气冲进了明德当。沈砚正在擦拭那枚刻着“引”字的铜钱,铜钱冰凉,像一块不会化的寒冰。
“沈当家的,出事了!”周捕头的声音又粗又急。
沈砚放下铜钱,抬头看他:“什么事?”
“城西空地,来了个戏班子,搭了个台子就开唱。唱的是第一出,台下就死了个人。”周捕头喘着粗气,“死得蹊跷,没伤没毒,就这么没了气。”
沈砚的眉梢动了一下。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走,去看看。”
阿桃默默地递上他的围巾,然后跟在后面。街上的风很冷,吹得人脸上发僵。城西那片空地平时没什么人,今天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衙役正在费力地驱赶。
“让开,让开!”周捕头拨开人群,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简陋的戏台,用几根木头和几张木板草草搭成,挂着褪色的红布幔子。台上的戏子已经画好了妆,穿着戏服,但都站在那里不动,像是泥塑的。台下,一具尸体用草席盖着,只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尘土和脂粉混在了一起。
“死者是谁?”沈砚问。
“回沈当家的,是个赌鬼,叫王三。”一个衙役回答。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王三,就是他从鬼市线索里追出来的那个买了眼珠子的人。他昨晚找了一夜,没找到。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以这种方式。
他走过去,蹲下身,掀开草席的一角。王三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脸上是凝固的惊恐。他的眼睛里没有血,不像鬼市摊主说的那样。但他的样子,分明就是被什么东西吓死了。
“他来看戏,然后就这么倒下了。”旁边一个看客哆哆嗦嗦地说,“戏班子刚开嗓,唱了没几句,他就叫了一声,人事不省。”
沈砚站起来,目光扫过台上。那些戏子一动不动,脸上的油彩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们的眼神,似乎都落在他身上。
“这戏班是哪来的?”沈砚问周捕头。
“不知道,今天早上突然就出现了。”周捕头摇头,“我问了,那班主说他们是路过的,想挣点盘缠。”
“他们唱的什么戏?”
“没听清,词儿……有点怪。”另一个看客插嘴,“听着像陈年旧事,什么大火,什么灭门,听着瘆人。”
灭门。大火。
沈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看向戏班班主。那人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瘦高,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你的人,唱了什么?”沈砚的声音很平静。
班主拱了拱手,语气油滑:“回这位爷,我们唱的是一出新戏,叫《红楼旧梦》。讲的是富贵人家,宅子失火,满门皆亡的故事。就是个故事,图个乐子。这位爷,难道这故事也犯法?”
“人死了,就乐不出来了。”周捕头呵斥道,“暂时不许唱了,跟我们去衙门问话!”
班主脸上的笑容不变:“官爷,这可不行。我们戏班子有规矩,开嗓了就不能停。不然,会触怒戏神。再说,这位看客暴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要是体弱,在家躺着也会死。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死人,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你……”周捕头气得拔出腰刀。
沈砚按住他的手。他对班主说:“继续唱。”
“沈当家的,这……”周捕头急了。
“我倒要看看,这出《红楼旧梦》,到底是什么。”沈砚的目光很冷,“既然是人家的规矩,我们守一守又何妨?”
班主哈哈一笑,对着台上一挥手:“开锣!”
戏子们机械地动起来。锣鼓声响起,尖锐刺耳。一个青衣走了出来,开嗓唱道:“朱墙高院锁春秋,一夜烈火万事休……”
歌词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沈砚的耳朵里。这唱的不是故事,是二十年前沈家的灭门惨案。连细节,都分毫不差。那场大火,那满院的血,还有……他父亲的最后一句嘱咐。
阿桃感觉到了沈砚身体的变化。他的手很冷,还在微微发抖。她悄悄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沈砚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冰霜融化了一瞬,随即又凝固了。他死死盯着台上。
戏在继续。唱到“忠仆护主,血染门庭”时,台下一个穿着绸衫的商人突然捂住胸口,倒了下去。他周围的人发出一声尖叫,随即四散奔逃。
混乱中,只有沈砚没动。他看着那具新的尸体,又抬头看向台上的戏子。他们仿佛没看见台下的事,依旧在唱,在演。他们的动作精准,表情空洞,像一个个提线木偶。
周捕头冲过去查看,然后脸色发白地跑回来:“又死了一个!和刚才那个王三一模一样!”
现在,没人再看戏了。人们惊叫着逃离这片空地,仿佛戏台是吃人的鬼口。只有沈砚、阿桃和几个衙役还站在原地。
戏还在唱。唱到“侥幸孤儿,远遁天涯”时,一个衙役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停下!”周捕头大吼,“快停下!”
但台上的锣鼓声和唱腔没有停,反而更加高亢。那班主就站在台口,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沈砚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戏。这是诅咒,是一场仪式。唱词是咒语,而死亡,是咒语应验的结果。每唱到一句关键,台下就会有一个和这句“戏文”有关的人死去。王三,或许就是当年和沈家有牵连的人之一。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周捕头下令:“封锁这里!一个人都不许走!这个戏班,从班主到打杂的,全部带走,严加审问。查他们的籍贯,查他们的来路,查他们的一切。”
周捕头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
沈砚的目光再次落在台上。班主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他看着沈砚的眼神,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终于看明白了。这场戏,是唱给你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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